今天上午第四节是班主任黎尹的英语课。离下课还有十分钟,她合上书,敲了敲讲台。
“我说两件事啊。”教室里细微的骚动平息了。
“第一,下周二、周三进行期中考试。第二,考完后,我们按这次期中成绩重新排座位。”
教室里刚达成的安静松动了一下,窃窃私语声便随即从各处渗了出来。
“成绩出来后,按排名依次选座,”黎尹抬高了声音,压下嘈杂,“另外,我们每周会整体平移一次座位,避免有同学一直坐角落。”
她转身在黑板上画出七列座位的草图,“座位还是按2-3-2排列,就是左边两列、中间三列、右边两列,一共三大组,每组中间隔着过道。”
“每周向左平移两列。靠窗的同学注意反光问题,自己把握好选座策略。”
她的视线缓缓压过每一个人:“行了,消息带到。现在,把注意力放回课本。”
午休过后,离第一节课还有几分钟。
杭越转过身,手肘撑在许温澜桌面上,顺便把刚画的简易座位图挪了过去。
“要换座位了。”她眼睛发亮,“许温澜,你想好选哪儿了吗?”
许温澜笔尖点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中间组第三排,靠右边过道。平移起来能晚点轮到靠窗反光的位置。”
“同意!”杭越打了个响指,“那我预定在你右边隔一条过道的座位。平移之后我们就能做好几个星期的同桌了。”
文嘉一刚从门外进来,打着哈欠,看向草图感叹:“还在门口就听到你们讨论的声音了,动作挺快啊。那我争取坐你们后面,我补药看反光黑板啊......”
杭越朝她笑笑:“加油,考好些,位置任你挑。”
文嘉一哀嚎一声:“最近这数学太难了,我觉得悬乎。
许温澜合上英语作业,平静地接了一句:“尽力就好。”
一阵铃声漫过走廊,短暂的选座小会戛然而止。
转眼到了周末。
许温澜坐在书桌前微微晃神,想起周五关于选座的讨论,晃了晃脑袋,重又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复习资料上。
历史试卷铺展开来,摆在其上的手机屏幕里,是上次月考的答题卡。
她的视线聚焦于那道论述题,左上角显示扣五分。
因为学校阅卷都是机改,答题卡自然也不会发下来,只有试卷能留在学生手里,而当时的答题情况和各题的得分只能通过登录账号查看。
脑海里又播放起了那次断层第二的考试结果。
她摘下眼镜。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睛明穴,把杂念清了出去。
老师讲解时强调过,这种题最重要的不是知识积累,而是在材料中找出核心踩分点,再加以概括。
她又细读了一遍材料,强迫自己跳出平时背下的知识点,专注于文本本身,在材料中找寻标准答案的源头。
“女儿,先别写了,出来端菜,准备吃饭了。”她爸的声音伴着敲门声响起。
许温澜的思绪从历史的烟云中被拉回。
算了,吃完饭再说吧。
“来了。”她摁了下关机键,从桌前起身。
许温澜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她最爱的啤酒鸭,也是她妈妈的拿手好菜,稳当地放在饭桌上。
红烧鱼、辣椒土豆丝、清炒生菜......还有蒸蛋羹。
她坐下,嘀咕了一句:“又是蒸蛋啊?”
听闻此言,她爸笑了:“欸,你都几年没吃过了,哪来的‘又’?可别被你妈听见,不然她下次不给你做了。”
许温澜的目光在那碗黄澄澄的蛋羹上停留了一瞬。
她小时候就这样,喜欢什么就恨不得顿顿吃,直到彻底腻烦。
蒸蛋就曾是她狂热名单上的一员,以至于后来的很多年,她一看到就条件反射般地失去胃口。
长大了才明白,喜欢的东西也是需要节制的。
现在的她当然不再那么极端,只是身体仿佛还保留着童年的记忆,在看到这道菜时,会下意识地生出一点小小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的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