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脚话音刚落,妈妈就从厨房里出来了。父女俩默契噤声,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尝尝,这次烧得咋样?”她爸冲着许温澜指了指那盘土豆丝。
她夹了一筷子土豆丝,点头:“好吃,挺脆的”。
老爸得意地看向妈妈,开始挑事:“听见没?好吃!我这火候,拿捏了。”
对方却只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白他一眼:“得了吧,要是天天指望你做菜,我女儿早被你带得营养不良了。你也就炒个土豆丝、生菜这些的能拿得出手。”
一听这话,嘴角的弧度背叛了他佯怒的眉头,“哼,懒得跟你争。”转而开始夹菜。
这样的场景许温澜见多了,现在,她的眼里只有一桌子在学校吃不到的好菜。
她伸手夹了一块白花花的鱼腹肉。
周一清晨,电子钟刚从7:00跳成7:01,数字还微微颤动了一下。
天色将明未明,呈现一种灰蓝色。隆冬的寒气附着在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纹,勾勒着季节的脉络。
许温澜推开教室门时,一股带着露水气息的冷意涌进教室,与积蓄了几夜的沉闷空气悄然交融。
她把书包搁在椅子上,裹紧的羽绒服里还残留着周末家里那顿午饭的暖意。
熹微的曙光透过蒙霜的玻璃,变得柔和而朦胧,落在黑板上。那里除了前几天晚自习留下的数学题思路,还有左侧更新的值日表。
她和露攸宁的名字并排写在“黑板与讲台”后面。
露攸宁的座位此时还空着。
后门传来轻微的响动,她转头,是露攸宁走了进来,目光也投向了值日表。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一碰。
许温澜率先收回视线,踏上讲台,拿起透明塑料盒里的抹布,走向了厕所外的水池。
她拎着那块还有些滴水的抹布回来时,露攸宁略显费劲的侧影印入眼帘,举起的板擦勉强够到公式的边缘,留下几道淡白的印子。
那个高度对她来说确实有些勉强。
空气像是锈住了几秒。
许温澜本该直接去整理讲台,但看着对方僵硬的背影,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我来吧。”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融在晨光里。没等露攸宁回应,便站到她身侧,拿起刚洗的抹布抬手去擦那高处的白印。
湿抹布在黑板上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带走一片粉笔灰。
一时之间,二人距离太近,露攸宁从室外捎来的寒气清香,顺着穿堂风钻进了许温澜的鼻腔。
露攸宁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到,悬空的手条件反射地放了下来,又向后退开半步,让出空间。
她没看许温澜,只盯着那块被迅速擦干净的区域,低声道了句谢。
许温澜没应声,只是沉默地将高处彻底清理干净。
一滴冰冷的水顺着她的手腕悄悄滑进袖口,带来一丝清晰的凉意。
露攸宁转而面向讲台,开始整理讲台上七零八碎的物件。
不一会儿,露攸宁离开了讲台,许温澜这头的黑板也终于擦干净。
看来这场尴尬的值日总算结束了,她打算去洗个手。
却瞥见露攸宁正在黑板另一端,使劲踮着脚,去够一块粘得很牢的磁铁。
许温澜再次走去,伸出手,轻松地将磁铁取来,放在讲台上。
“够不着,可以说。”
其实她说完就后悔了,语气似乎太生硬。
露攸宁这回抬头看了她一眼,瞳孔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低下头,重又拿起讲台上拧干的抹布,擦着已经光洁的黑板下沿。
值日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氛中结束了。两个同样别扭的人,就这样笨拙地完成了她们共同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