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温澜的背脊变得僵直。
腰带能从后方扣上,但调整长度的搭扣在前侧。
于是露攸宁将手臂从她身体两侧环过,在她身后调试卡扣。
本就只穿着一件上衣,她几乎能察觉到两人衣料间的摩擦。
几缕发丝扫过许温澜的耳廓,带着清甜的椰子香气。
那双手在她腰际忙碌,指尖偶尔从身上擦过,留下些模糊而细微的触感。像羽毛轻轻刮过,引得她小腹不自觉地微微收紧,屏住了呼吸。
她能听到身后的人轻柔的呼吸声,甚至能感受到对方专注调整卡扣时细微的动作。
“咔哒。”
一声轻响,腰带重新扣上,妥帖地固定在了合适的长度。
露攸宁松开手,退后。那温暖的环抱感和椰香骤然撤离,腰间的束缚感变得清晰,有种恍惚感缓缓沉淀下来。
几分钟后,选手就位,发令枪响。
许温澜随着人群跑了出去,但她刻意压住了速度,没有像身旁几个女生那样,一开始就全力冲刺。
她尽量将注意力集中在均匀的呼吸和稳定的步频上,这是长跑的常识,过早耗尽体力只会让后半程无比痛苦。
第一圈,她只保持在队伍中段。最前方,两个女生正激烈地争夺领跑位置,身影在不远处分分合合,彼此消耗着体力。她只是跟在后面,执行着自己的节奏。
跑完第一圈,经过起跑处时,她灼烧的肺腑与沉重的双腿,同时发出了清晰的信号。
一个调整呼吸的短暂间隙,她的目光掠过跑道外——露攸宁的橙色身影,离开了志愿者服务区域,逆着人群,朝操场入口走去。
她无心留意,全副心神已被身体更紧迫的感受占据。是时候加速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有意识加快速度。凭借着前半程保留的体力,她接连超过了几个已经显露出疲态的对手。
但超越的过程也加剧了消耗,喉咙里的铁锈味越来越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扯着灼热的胸腔,双腿如同灌了铅。
最后一百米的指示牌赫然在望。终点线的轮廓就在眼前,所有的声音都化作了耳边的风声和自己重如擂鼓的心跳。
她调动起仅剩的力气向前冲刺。视野边缘已经变得模糊,前方只剩下寥寥几个晃动的身影。
冲过终点线的瞬间,她不清楚自己是第几名,也无暇顾及。一时之间,排山倒海的疲惫和生理上的剧烈不适,将她吞没。
她强撑着走到跑道边缘,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世界天旋地转。
就在这时,一瓶拧开了瓶盖的水,带着风声,几乎是“怼”到了她面前。
她定睛一看,浅蓝色的瓶身包装上,“电解质”几个大字占据了视野。
许温澜勉强抬起头,顺着那只手看去,是露攸宁。
她脸上不见常有的笑容,反而蹙着眉,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一种近乎责备的急促:“刚跑完就弯腰?不怕一头栽下去吗!站着,慢慢呼吸。”
她见许温澜没动,又补了一句,语气更急了些:“再往前走走,不能马上就停!”
许温澜胸口起伏着,喉咙里还带着血腥气。
在身体极度脆弱的时候,人的心理防线也会降低。
露攸宁不由分说的责备像一块石头,直直砸进了她混沌的意识。这不由分说的命令,和她平时安慰方辰凌或其他同学的轻柔、体贴截然不同。
为什么偏偏对自己,她总是这样?
脱力感从身体裹挟至心头,泛起细密的涩意。
一阵莫名的委屈涌了上来,她抬起苍白的脸,汗水紧接着从鬓角滑下。
“你……”她才刚开口,就被急促的喘息打断,只能勉强匀了口气,声音又轻又哑,却带着明显的情绪,“你凭什么凶我……”
露攸宁被这句话噎住了。
看着许温澜那副虚弱又带着倔强的样子,她心里猛地一揪,先前的气势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手足无措。
“我没有凶你!”她下意识反驳,可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语气任谁听都像在吵架。
她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声音——那么生硬,那么急躁,完全背离了她心底真正想传递的讯息。
那些在她胸腔里柔软盘旋的关切,总会在抵达许温澜的途中,莫名其妙地冻结成冰雹。
于是又连忙放软了声音,憋出句颠三倒四的话,“我……谁让你不懂照顾自己”。
她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许温澜带着水汽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