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第二天的清晨,空气干冷。露攸宁站在操场入口处的临时服务棚下,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凝成一小团白雾。
几天前,操场入口处新设了一台自动贩卖机,玻璃后,几瓶色彩鲜艳的运动饮料隐约可见。其间的蓝色灯光,在模糊的雾气中有些显眼。
方辰凌刚被一个同学叫走,去协助记录器材的出入库情况,而她需要守在这,负责协调比赛场地,以及顺便维护本区域秩序。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在陆续入场的人流中扫过,随即,便定住了。
许温澜和杭越正并肩从操场入口走来。许温澜穿着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衬得一张脸愈发清素。
就在这时,班主任黎尹步履匆匆地赶到,径直拦下了她们。
“杭越,你来得正好。”黎老师语气带着些无奈。
“广播站那边急需人手审核,昨天下午的加油稿方向越来越偏,得提前把关。你文笔好,上午也没比赛,跟我去盯一下。”
杭越闻言,回忆起昨天那句一语成谶的戏谑,应了声“好”。又侧头向许温澜示意,随后跟着班主任离开了。
几乎是前后脚,文嘉一风风火火地从后头跑来,一把揽住许温澜的肩:“我们立定跳远要每人跳三轮,全部比完估计半个上午都过去了。”
“所以大概不能看你跑八百米了。”她顺手帮许温澜理了理羽绒服帽子,语气爽利:“待会儿跑步你注意安全啊,可别太拼。”
说完便转身朝沙坑方向跑远了。
方才还略显拥挤的入口处,转眼间,就只剩下刚刚走过来的许温澜,和站在棚下的露攸宁。
周遭的空气仿佛随着人群的散开而安静了一瞬。
广播里开始通知女子八百米选手检录。许温澜看了看周围,三三两两忙碌着,相识的人中有空闲的,只剩下棚子下的露攸宁。
她没多犹豫,走上前:“能帮我别一下号牌吗?”
露攸宁愣了一下,立刻点头:“行。”
许温澜将厚重的羽绒服脱下,叠好放在一旁。
上身只余一件棕色亨利领上衣,几粒白色纽扣缀在前襟。衣身的沉实棕色,将领口与袖口那圈浅薄荷绿衬得愈发清透,悄然化开了冬日的沉闷。
下身是条深灰工装裤,斜纹布料、版型宽松。出于比赛需要,别针将原本拖地的裤脚收拢了几寸,却更显走线的利落,透出一种不张扬的随性。
她背过身去。露攸宁接过那块写着她号码的布和别针,仔细地解开别针,手指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肩胛骨的轮廓。
她小心地将别针穿过纤维,生怕扎到人,动作有些慢。
“好了。”露攸宁说。
许温澜正要转回身。露攸宁的视线落在她领口,忽然出声:“等一下。”
她绕到许温澜的前方,将前半片折进衣服的领子翻了出来。“这边领子没弄好。”
她端详一遍,又顺势抚平了肩侧的褶皱,指尖却碰到对方温热的颈侧。
许温澜微微一颤,却没躲开,只是抬起眼。
露攸宁的动作顿住了。
许温澜侧对着棚子,疏淡的阳光破开迷蒙的雾,从她侧后方漫过来,勾勒出她耳际细碎的发丝,茸茸的边缘泛起朦胧的金色光晕。
她是第一次注意到许温澜挺秀的鼻梁,和那双微微上扬的桃花眼。此刻,似有几分鲜活注入了她沉静的眉眼。
露攸宁忽然觉得,许温澜有点像,她小时候在纪录片里看过的那种鹿——
平时在草场上走着,只觉得温和可亲。
可当某一束光投下,落在它湿润的鼻尖与眼睫上时,你会骤然发现,那副温顺皮囊下原是这般灵秀逼人。
许温澜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清澈得像山涧里的水。
时间仿佛胶着了一瞬,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只有眼前人的轮廓清晰地映在视线里,她忽然忘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许温澜,准备参赛了!”体育委员的声音传来,打破了那片胶着的寂静。
他把一条红色的感应腰带塞到许温澜手里,“这个戴好,终点计分全靠它。”
许温澜接过腰带,走到一旁。
那腰带的卡扣设计得有些复杂,她低着头,手指摆弄着调节长度的搭扣,可那塑料件纹丝不动,反而硌得她指腹生疼。
又试了几次,不是太长拖沓,就是太短根本围不上,她抿紧了唇,和自己较上了劲。
露攸宁看着她略显笨拙又执拗的背影,走了过去。
“我来吧。”
没等她回应,露攸宁已经伸出手,在她身后接过了腰带的两端。
二人的距离霎时拉近了许多,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扫过许温澜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