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带来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当黎尹在周五的班会课上说出那句“通知一件事”,台下不少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接着宣布的却是下周四、五举办的校运会——那被学生们戏称为“薛定谔的运动会”,拖延了近两个月,到底是在十二月的冷风里仓促定了音。
教室里像炸开一小撮受潮的炮仗,响起一阵松散而短促的骚动。大伙的兴奋劲儿不算太高,毕竟拖了俩月。
但,话又说回来,“不用上学”这件事,足以让所有人都很给面子地喧闹了一阵。
班主任开始动员:“学校活动,重在参与。除了各种比赛项目项目,志愿者、后勤,都需要人。”
同时还宣布,运动会期间,广播站接受各班投稿,为运动员加油的稿件将计入班级评比。随即便将统计工作交给了班长叶智怡。
叶智怡效率很高,下午就把几张报名表贴在了墙上最显眼的位置。除了常规的田径项目等, “志愿者及后勤人员招募”那一张,还列出了引导、器材管理、成绩记录等多项任务。
报名表贴出没多久,刚从外面回来的露攸宁,就拉着身后的方辰凌走上前去。
她快速扫过志愿者列表,侧过头,脸上洋溢着掩不住的兴奋劲:“我们报这个‘场地引导’和‘器材协管’吧?干活的时候就能满场看比赛!”
她这邀请抛出得理所当然,没有丝毫犹豫,仿佛从没考虑过什么其他选择——比如,坐在她不远处,刚刚抬起头的许温澜。
方辰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露攸宁回应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回自己桌上拿笔,在那张表上并排签下了她俩的名字,动作流畅。
这一幕,清晰地落入了许温澜的眼中。
她看着前方那紧挨着的两个身影,直到她们转身的前一刻,才不着痕迹地收回了目光,继续看着摊开的习题,随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这种小插曲当然没引起谁的注意,报名表上的名字还在继续增加。
文嘉一围着几张表看了半天,最后选择了立定跳远,以及她好奇已久的铅球项目。
杭越则在女子4×100米接力那栏签了名,对她而言,这种需要爆发力和配合的短程竞技正合适。
周末两天一晃而过。直到周一下午,距离截止报名只剩两个小时了。
许温澜不知怎的,心血来潮,独自走到报名表前,在女子800米那一栏的末尾,安静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运动会如期而至。第一天上午。
三级跳远的沙坑紧邻着看台。报了立定跳远的文嘉一,拽着许温澜在边上围观,美其名曰“提前找找感觉”。
运动员们正依次试跳。一位选手面色凝重地向后退步,丈量着距离,准备助跑。
就在这时,广播里字正腔圆地响起一篇“加油稿”:
“三级跳远的那位同学,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这被风迷了眼睛后的专注调整,简直帅得一骑绝尘!”
这突如其来却又精准定位的干扰,一下让那位准备起跑的选手破了功,脚步一乱,只得停下动作,笑着掉头回去重新准备。
文嘉一见状,豁然开朗,抓住许温澜的胳膊小声耳语,却没能压住语气里的激动:“高啊!这还是心理战?扰乱对方节奏,给咱们自己人创造机会!”
她像是被点燃了斗志,掏出纸笔后就蹲下,垫在膝盖上唰唰写了起来。
没过几分钟,她就举起一张纸条,上面用夸张的字体写着:
“致英勇的跑步选手: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冲啊!”
“怎么样?咱们也得在气势上压倒他们!”她眼里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展示着自己的成果。
不知何时,杭越也走了过来,她抱着手臂,显然也目睹了刚才那一幕。
她扫了眼文嘉一的“作品”,嘴角微扬,精准点评道:“看来今天广播站的画风,要被我们班带成游击战场了。”
文嘉一得了认可,更是干劲十足,“不行,我可得赶紧交上去!”
于是抓着那张墨迹未干的“神作”,像只撒欢的兔子,扎进了看台处、通往广播站的人潮里。
杭越转而看向身旁的许温澜,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不远的跑道起点处,是穿着志愿者马甲的露攸宁和方辰凌。
两抹亮橙色在人群中很扎眼。
露攸宁正拿着记录板和老师沟通,说到一半,侧过头,对身旁的方辰凌交代了句什么。方辰凌闻言,立刻蹲下调整起跑器前的道次牌。
一个说得条理清晰,一个做得心领神会。配合得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杭越往前走了两步,很自然地挡在了许温澜的视野前,语气里带着一种午后小憩般的慵懒:
“刚听体委说,跳高那边快开始了,我们班‘海拔担当’李鹤鸣报了名。去给他加点油?顺便看看他能飞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