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亮光斜斜穿过窗棂,在空气中切出暖金色的光路。而课间的阵阵笑语却似被寒气滤过一层,显得沉闷而遥远。
露攸宁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指,转过身时,棉袄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手肘搁在方辰凌低低摞起的书堆上。
“刚才历史课真没白上,”她开口,眼里亮晶晶的,“我算彻底记住‘摊丁入亩’是咋回事了。老头儿讲得是真清楚。”
方辰凌从一道数学题的演算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唇角微微弯了一下表示同意:“嗯,他的讲法总是让人一听就懂。”
“是吧!”露攸宁得到附和,谈兴更浓,“而且他每次挑人回答问题都很刺激。”
她模仿着历史老师环顾教室的样子,眼神扫过虚空,然后猛地定格在方辰凌身上:
“比如他点到你,问你‘王莽改制为啥失败了啊?’你吭哧吭哧答一堆……”
她故意停顿,然后手指在空气中用力一点,眉峰挑起,抛出了那句标志性的前半句,
“你这个思路,放在当时……”
几乎是条件反射,方辰凌立刻接了上去,还微微后仰,学着历史老师那带着口音、痛心疾首的语气,脱口而出:
“那就是历史的倒退!”
右手像老师那样在空中果断地一划,又配上那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可以说是精准抓住了老师的神韵。
话一出口,连同那个略显夸张的手势做完——方自己先愣住了。
她似乎没料到自己会如此不假思索,脸颊倏地飞红。
下意识抬手捂住嘴,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心情却被随着笑意轻耸的肩头悄悄出卖。
在一旁安静待着、实则将这小剧场尽收眼底的许温澜,此刻也抬起了头。
“看来是印象太深刻了。”许温澜总结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
露攸宁回想起方辰凌刚刚的表情,乐不可支,“就你刚才学的,历史老师看了都得来单收你学费,简直是他亲传弟子。”
露攸宁说完就笑倒在书堆上。方辰凌扶住被撞歪的笔袋,嘴角还是翘着。许温澜转着手中的笔,眉尾的弧度舒展开来,像被风吹开的涟漪。
窗外的云挪开寸许,一片完整的阳光落在三人之间,被座位隔成了几团,却还是明亮得晃眼......
午后的走廊空荡荡的,一转眼又到了静休时间。
杭越从小卖部回来,捏着袋热牛奶经过拐角,余光瞥见墙柱后面,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晃动着——赵临宇,正和几个男生靠在消防箱旁边。
她步子没停,那头的对话却乘着穿堂风钻进耳朵。
“杭越那种女的……嘴是真毒。”赵临宇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粗哑,“也就成绩能看了,装什么呢……”
有人阴阳怪气地接话:“欸,人家可年级前十呢。”
旁边响起几声心照不宣的哄笑。
杭越匀速走过拐角,指尖在温热的牛奶包装上轻轻摩挲。
她忽然觉得赵临宇这人挺有意思——连背后诋毁都得先承认她成绩好,这算什么,另类的夸奖?
下午第二节课课间,教学楼里涌出喧闹的人流。
第三节是体育课,体育老师交代,这次课在篮球场集合。
许温澜和文嘉一已随着人潮到达篮球场,透过包围整个球场的绿色网眼,远远望见露攸宁和方辰凌,并肩从林荫道另一头拐过来。
露攸宁侧着头在说话,手里比划着什么,引得方辰凌微微发笑。
“许温澜!”
杭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急促的呼吸声。许温澜回头,只见她暂时离开了同行的女生,快步追到自己身边。
“你上次提过想找的那本《金蔷薇》,我午休去图书馆还真找到了,就在靠西窗那个旧书架的顶层……”
杭越语速略快,显然是想在集合前把话说完。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重响在几步外炸开,裹着泥水的篮球狠狠砸在她们脚边的地面,脏污的水渍精准地溅上杭越的裤脚。
十几米开外的地方,赵临宇站在那,单手插兜,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挑衅笑容。他身边几个男生发出意味不明的起哄。
文嘉一脸色瞬间黑了,抬脚就要冲上去:“赵临宇你大爷……”
杭越手疾眼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
几乎是同时,许温澜也搂住了文嘉一的另一边胳膊。
杭越低头看了眼裤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文嘉一,声音压低:
“别去。现在过去等于当着他熟人的面打他脸,小心狗急跳墙,不值当。”
文嘉一胸口剧烈起伏,但被她话里的冷静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