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住文嘉一是首要选择。但杭越心里,还盘算着更深的一层:赵临宇这拙劣的挑衅,在众目睽睽之下已然落了下乘。
她此刻若冲上前对峙,不仅有安全风险,还会把一场明目张胆的霸凌,变成双方各执一词的争吵。
她的隐忍,恰是要将“受害者”的身份坐实。
她越是不动声色,越显得无辜;赵临宇那副嚣张的嘴脸,在旁人眼里就越是可憎。
他今天亲手丢掉的形象,往后自有他难受的时候。
就在这时,赵临宇身边那个白净的男生,皱着眉扯了他胳膊一下,快步向前走来。
他没看杭越,反而半侧过身,用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两边都听清的声音对赵临宇说:
“行了宇哥,快给人道个歉吧,这事儿本来也是咱们没注意。”
赵临宇咂了下嘴,别开脸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到底没再吭声。
一个短发女生从球场另一头小跑过来,拉过杭越的胳膊,视线迅速扫过她裤脚的泥点,又警惕地看了眼远处那群人,压低声音问:
“怎么回事?他们找你麻烦了?”
杭越这才松开文嘉一,目光扫过那片泥渍,对赶来关心的同学轻轻摇头。
又转向许温澜,用刚才被打断前一样的平静语气说完最后半句:
“书在K架第二格,别借错了。”
许温澜点了点头,目光在她沾了泥点的裤脚上短暂停留一瞬,又抬眼与她对视:“知道了。你快去把裤腿擦一擦。”
杭越没再说话,转身和那个女生一起离开了,自始至终没看赵临宇一眼。
杭越转身和同学离开后,文嘉一胸口那团火才像找到了出口。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什么东西!真够下作的!”
许温澜望着赵临宇那副装没事人、接着打篮球的背影,眼神冷了下来。她开口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没事,他也就这点出息了。”
文嘉一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像是要把这股认同感砸进地里:“没错!怂货一个!”
两人没再停留,转身并排走向集合点。方才被强行压下的怒火,此刻化作某种无声的默契,沉甸甸地坠在她们并行的脚步里。
两人刚在集合点站定,刺耳的上课铃就划破了空气。
体育老师吹着哨子小跑过来,迅速整队,开始常规热身。跑圈、拉伸,一套流程下来,方才那点不愉快似乎也随着呵出的白气消散在冷风里。
宣布自由活动后,人群呼啦一下散开。
露攸宁第一时间向方辰凌走去:“欸,刚才集合前,你看到许温澜她们那边怎么回事了吗?好像跟五班的人有点不愉快。”
方辰凌摇摇头,视线还落在球场上:“没看清,人太多了。”
露攸宁“哦”了一声,也没再追问。她转而挽住方辰凌的手臂:“走,我们去那边。”
二人溜达到场边高高的网状护栏下,这里正好能看清整个篮球场,又远离中央区的喧哗。
她们并肩看了一会儿球场上的跑动传球。
空气中的浮尘打着圈沉降,橘黄色的光看着暖融融的,却没什么温度,风掠过护栏网,发出细微的呜咽。
站了不到两分钟,露攸宁“唉”了一声,转过身来。
她面向着方辰凌,额头自然地抵在对方肩头,整个人靠在方辰凌身上,含混地嘟囔:“好无聊啊……”
说话的同时,一只手已经绕到方辰凌背后,松松地放在了她腰侧。
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让方辰凌整个人顿了一下。垂眸看去,只看见一个在阳光照耀下显得毛茸茸的发顶,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椰子香。
但她没有推开。
露攸宁身上那许久未见的习惯又回来了。
自从升入高中,分班的焦虑便压了下来;成绩像把悬顶的剑;自己还和许温澜拧着股说不清的别扭。
她都快忘了,自己原本是个能在走廊上公然亲杜暄然一口的人。
如今,成绩落了地,新的朋友也让她感到安全,和许温澜也寻到了新平衡。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那个习惯用搂搂抱抱来表达亲近的她,便又重新浮现。
正因在她心中,“朋友”与“恋人”的界限如楚河汉界一般分明,这些举动才格外坦荡。
方辰凌感受到这份纯粹,最初的僵硬也化作了然,抬手轻轻搭在她的背上。
另一头,许温澜和文嘉一正穿过球场,视线掠过护栏边,恰好看见露攸宁埋在方辰凌肩头。
一个奇怪的联想突然冒出来——像是,童年时候唯一的玩伴,从某天开始牵着别的小朋友的手一起回家。
这一闪而过的幼稚念头让她不由得失笑,弯了弯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