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温澜顿时思绪回笼,将眼底的游离敛去。她点了点头,手放进了外套口袋。
“走吧。”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稳沉。
两人便并肩离开了沙坑区域,融入了操场上熙攘的人流,朝着跳高场地走去。
上午的跳高比赛在李鹤鸣一个漂亮的背越式后落下帷幕。午休哨声响起,人群分流——住校生回宿舍短暂休息,走读生离校回家。
操场暂时安静下来,只剩零星工作人员在做场地维护。
......
随着下午开赛的广播响起,人群重新汇聚起来。
铅球赛场边,文嘉一正在活动手腕脚踝做最后的热身。许温澜站在她身旁的树荫下:“等下小心着点,注意姿势啊。”
“知道啦,”文嘉一原地蹦了两下,“你就在这儿看着我破纪录吧!”
这时杭越从看台方向走来,在文嘉一面前站定,挑眉一笑:“给你的专属致辞,刚交到广播台了。”
本有些紧张的文嘉一,听到这话兴奋起来:“写的什么?快告诉我!”
“现在说了还有什么意思,”杭越故意卖关子,“待会儿自己听。”她说着,站到许温澜身边,一起望向即将开始的赛场。
广播里突然传来清晰的声音:
“下面是高一(二)班来稿:致我班铅球选手——当你举起铅球的瞬间,恭喜你,你已经成为全场唯一合法持有重型武器的人。请务必…精准投递。”
文嘉一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了声,刚才的紧张感顿时没了踪影。
许温澜也眼尾轻挑,瞥向杭越:“这标志性的冷笑话,你也不怕冻着大家。”
轮到文嘉一了。她是第一次接触铅球,只能回忆着周末看的教学视频,有些笨拙地将铅球抵在颈侧,脚步在投掷圈里调整了好几下才站稳。
深吸一口气,眉头因抬着重物而微微皱起,然后几乎是靠着蛮力、手忙脚乱地,将那颗沉重的铁球“抡”了出去。
铅球的轨迹算不上优美,甚至有点歪斜,但凭借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竟也飞出了不错的距离,重重砸在沙地上。
当裁判报出成绩,宣布她获得第三名时,文嘉一自己都愣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眨眨眼,脸上绽开了一个惊喜的笑容,难掩喜悦地小跑回朋友身边。
“第三?我居然是第三!”她声音里满是雀跃,看看许温澜,又看看杭越,“我就随便那么一扔……原来我这么有天赋的吗?”
许温澜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将水递过去:“确实很有天赋。”
杭越也勾起嘴角,语带调侃:“看来重型武器找到了它的天选之人。”
下午的赛事接近尾声,夕阳将看台的影子拉得老长。最后一个项目——男子1000米决赛的选手们正在准备。
看台高处,许温澜独自坐着。一小时前,文嘉一要去陪朋友参加项目,杭越也被接力赛的队友叫去商量明天的战术。
这时,广播里再次传来一篇稿件:
“致长跑健将们:请在我们精心校准的赛道内奔跑,一旦出界,腰带感应器将无法记录您的英姿。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有效成绩第三!”
“来自两位深藏功与名的场地引导员。”
那带着点小骄傲的落款,像一缕凉风,轻轻拂过许温澜的耳畔。
她的目光投向远处那两个面朝广播处、笑作一团的橙色马甲。心里再次泛起微澜。
但这一次,她没有任由其扩散成失落的涟漪。
相反,一个清晰的念头在她心中浮现:她们形成了一个愉快的小圈子,这很正常。
随之而来的不是酸涩,反而有种奇异的清明在心头升起——她已不用去猜测或确认什么。
许温澜起身走向不远处空置的跳远沙坑。
沙坑里布满深深浅浅的鞋印。她走进去,一步一步,只是用鞋子将杂乱的坑洼轻轻抹平。
她习惯在这种宁静的、近乎无意义的举动中寻求治愈。
远处喧闹的人声仿佛被隔绝开来,耳边只剩下沙粒摩擦的细响。
心里那点刚确认的皱褶,也在这专注的重复里,被缓缓抚平、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