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温澜正望着窗外出神,听到这句抱怨,顺手把桌上的薄荷糖推了过去。
方辰凌侧过脸,看了看那盒糖,默默伸出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薄荷的凉意漾开,驱散了些许混沌。
某种无言的慰藉,随着那缕凉意,将二人一同笼罩......
几天后的又一个晚上,教学楼里,走廊的灯光似乎比往常更昏黄些。
放学铃声响起后,人群散去,只剩下零星的收拾声,最后也归于沉寂。
许温澜还在算最后一道题。等她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班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她不经意地抬眼,才发现方辰凌也还在座位上,低头整理笔记。
随着最后几个同学陆续离开,偌大的空间显得更加空旷。此刻的寂静,像是周遭的杂音被尽数抽走,只剩下方辰凌翻动书页的脆响。
许温澜开始收拾书包,忽然想起什么,动作一停,侧脸问同桌:“是不是快到点了?”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头顶的日光灯应声熄灭,视野瞬间被黑暗笼罩。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勉强勾勒出桌椅的轮廓。
“还真断电了。”方辰凌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点无奈的确认。
两人借着微光,摸索着收拾书包。拉链声和书本归位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没过多久,一束手电筒光柱从走廊尽头扫过来,伴随着保安中气十足的喊声:“里面的同学,走了走了!要锁门了!”
保安大叔探进头,晃了晃手电:“快点快点,下雨了,都赶紧回宿舍!”脚步声逐渐远去。
两人不敢再耽搁,背起书包快步走出教室。
外头果然正下着小雨。
刚到楼门口,一股带着湿意的凉风便扑面而来。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织成一张银亮的网,地面晕开深色的水痕。
风裹着雨丝吹到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伞在寝室。”方辰凌说着,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这衣服连个帽子也没有。”
“我也一样。”看着这虽不大、但足够打湿衣服的雨,许温澜皱了皱眉:“那现在怎么办?”
方辰凌沉思两秒,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跑呗,还能怎么办?”
许温澜闻言,低头迅速把书包抱紧在怀里,用行动给出了回答。
“三、二、一——跑!”
两人同时冲进雨幕。冷冽的雨点立刻落在头顶、扑在脸上、钻进脖颈,风飕飕地往衣服里灌。
她们一路穿过昏黄的光晕,踩着地砖上的积水,冷得牙齿都有些打颤,但谁也没停下。
谁也没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埋头朝着寝室楼的方向奔跑。
终于冲进屋檐下,两人同时停下脚步,抱着书包微微喘气。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样子都有些狼狈。
方辰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向同样浑身水汽、鼻尖泛红的许温澜,忍不住笑了一下:“到了。”
“嗯。”许温澜也喘着气点了点头,“那我上去了。”
“好,明天见。”
简单的道别后,两人各自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湿透的鞋子踩在楼道里,留下一串水渍。
第二天清晨,雨后的空气带着湿润的凉意。
许温澜走进教室,刚落座,便猛地低下头去——
“阿嚏!”一声压抑却响亮的喷嚏从她身前炸开,震得她肩膀都微微一抖。
几乎是同一刻,旁边清晰地传来抽纸巾的窸窣声。她一转头,就看见方辰凌正捏着纸巾,用力擤着鼻子。
两人的动作同时顿住。
看到彼此那如出一辙、鼻尖微红眼角沁泪的窘迫模样,均是一怔,随即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忍不住地笑作一团。
昨夜那场雨的狼狈,与此刻共同的窘迫,都在这笑声里被冲淡了,变得意外地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