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着许温澜肩头的手掌顺势滑下,绕过她的左边手臂,扣住,然后收拢。身体也因笑意微微向她倾斜。
只是很普通的一握,隔着校服袖子,手指松松地圈着,带着对方就要走。
许温澜被拉得跟着迈了一步,本还在分析逻辑漏洞的思绪,飘向了此刻手臂上的温热触感。
露攸宁的掌心很热,暖烘烘地贴在她小臂外侧。
即便隔了好几层衣服。
她眼睫动了动,任由自己被那样挽着。
露攸宁顺手拽走一个,又扭头对着还在端详范文的另一个说:“走了走了,快上课了。”
方辰凌于是跟上来,自然地圈住了许温澜另一边胳膊。
“真别说,那作文看久了还挺可爱。”露攸宁还沉浸在刚才的吐槽里。
“啊?可爱?离谱得可爱吗?”方辰凌跟不上她这跳脱的脑回路。
“就是......唉,我也说不上来。”她一时词穷,抽出右手在空气里比划着。
许温澜接上话茬。
“就像,第一次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步子都走不稳,但表情很郑重。”
露攸宁先是一愣,随即笑开:
“对对对!就是这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
方辰凌若有所思,“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
“还是你会形容。”露攸宁用胳膊肘轻碰了下许温澜。
上课铃响了,三人加速向几步开外的教室走去。
上午很快过去,午饭过后,走读生们陆续回到教室。
许温澜住校,中午一般都在寝室休息。
但她有东西忘带,于是和杭越一同回了班。
杭越朝座位走,路过赵欣然的位子时,手臂被轻轻拽住了。
是之前运动会接力赛的队友,不算很熟,只是见面会打招呼的关系。
赵欣然仰着头,神色略带关心地问道:
“杭越,你的钱包,后来找回来了吗?”
杭越愣住了,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凝固、消失。
“......没呢。”她停顿了几秒才回,声音有些干涩。
又突然转身往门口走,脚步比平时快。
“我去趟洗手间。”尾音被她关教室门的动作切断。
许温澜坐在原位,视线从合拢的门板移向赵欣然——
她僵在那,眼中是茫然和尴尬,似乎不明白,一句寻常的关心怎会引起这样突兀的反应。
许温澜收回视线,低下头,默了几秒,起身出了教室。
厕所里空荡荡的,只有管道里的水流声。隔间的门也都敞开着。
不在。
她脚步停了停,又转向了对面那栋教学楼。
只有那栋楼上有天台,在八楼,平时无人问津。
但,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去的也往往是没人的地方。
一级一级往上爬...六楼。
尽头是锁着的资料室,灰白色的门板前,浮尘在午间的金色光柱下竞相舞动。
她继续向上,楼梯更窄了。
七楼,平台处,玻璃窗几乎落地,窗前立着齐腰的铁护栏。
杭越就站在那,面向外头的香樟树顶。绿荫浓密,只比铁护栏高出半米。
平台被阳光劈成两半:靠楼梯的半截白得刺眼;而紧挨护栏的那半,则浸在树冠滤下的浅影里,绿蒙蒙的。
她一手扶着护栏,一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起,站得很直。
在那水漾般的凉荫下,杭越的背影,凝固得像一尊石膏像。
许温澜没有上前,在平台边缘停住了。
玻璃上映出对方模糊的面容,几线泪痕依稀可辨。
她抬手握拳,又抵在唇边,很轻地咳嗽了一声。声音在空寂中被放大。
杭越的身体明显一僵,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又松开。
玻璃窗上,两人的目光对上了。杭越随即低下头。
许温澜也收回视线,只是站在原地,等待着。
过去了几秒钟,又或者更久。
然后,她听到了杭越的声音,艰涩、低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转过去。”
停顿了一瞬,似乎是觉得不够,又补上半句:
“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