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第七天。
方辰凌在空调冷气中醒来,打了个喷嚏。
房间里很静。灼热的阳光被厚实的布艺窗帘隔绝在外,只从缝隙里挤进来一丝。
她从枕头边摸出手机,摁开屏幕看了眼时间——12:25。
方辰凌一惊,睡意顿时清醒了大半,骨碌一下从床上爬起。
但很快,偏低的室温迫使她冷静下来:
今天爸妈都不在家,没人管她几点起床。
她关掉空调,拿起手机,点开了和许温澜的对话框。
“昨天,我妈把我画笔收了。”她敲着字,回想起昨晚。
妈妈突然闯进自己房间,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桌上散乱的画稿和彩笔,目光如刀。
她以为又要迎来一阵狂风骤雨,但妈妈什么都没说,打开一个铁罐,把笔一股脑扔了进去。
油性彩铅、勾线笔,甚至是普通铅笔,只有两根中性笔得以幸存。
尤其是那彩笔,价格不算便宜,她省了半个学期的零用才买下。
“速写本也带走了,锁柜子里。”
“她说我这学期没进步,就是因为画画分心。”
她手指在屏幕上删删打打,最后发出一句。
“算了,其实她也没骂我。”
方辰凌随手把聊天记录往上翻。
上次对话是两天前。
许温澜发了张图,画面里是沾上泥点子的牛仔裤腿,和带着土痕的浅色运动鞋。
“这是走了多少路?”方辰凌问。
“回家的时候突然下雨,就这样了。”
方辰凌退出聊天框,关上手机,把卧室门打开。
外头的热浪兜头裹了上来。
她从储物柜里翻出包鸡汤方便面,倒进一个大碗,开始倒腾早午餐。
几分钟后,她正慢吞吞地吃着泡面,消息提示音接连响起。
五条未读消息,这架势,方辰凌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是谁。
“你今天有空吧?”
“我好无聊......”
“陪我出去玩!”
“可是去哪呢?”
“你想去哪?”
她敲了一串省略号过去,免得对方继续消息轰炸。
“要不去商场?”
“或者...永平巷?”方辰凌努力思索着地点。
却被眼前忽明忽暗的提示打断了——
对话框顶端,露攸宁那头的“对方正在输入”不停跳动着,一出现就消失,消失片刻又重新亮起,反反复复。
方辰凌等了半天也没看到一句话,耐心都快没了:
“你到底想去哪?”
屏幕上方的跳动总算消停了。
“要不,你问问许温澜去不去?”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叫人摸不着头脑。方辰凌有些哭笑不得。
“不用问了。”她无奈打字。
“她几天前就回老家了,没法来。”
这次,露攸宁回消息没磨蹭,反倒快得出奇。
“我们去临溪路吧!三点见!”
“不反对就当你默认了啊。”
这头,收到消息的方辰凌差点被吃到一半的泡面噎住,引得她猛咳几下。好容易才缓过来。
即使认识挺久了,还是会被露攸宁的话题切换速度震撼——
这小妮子,说话跟清内存似的。记性更是,堪比一条成年草履虫。
现在,她恨不得能顺着网线爬过去,给对面来上两拳。
最后却只发了个无能狂怒的表情包过去,随即将手机扣在桌上,眼不见心不烦。
......
下午三点多,太阳斜斜地照过来,把整条街道切成两半。一半亮得灼人,一半躲在楼房的影子里,温吞地挟着热气。
她们打小就生在这儿,大部分地方都已经去腻了。市中心附近,其实转来转去就那几家。
露攸宁中午划拉手机,刚好刷到临溪路的照片,才临时起意要来。
这地方不算偏,但也说不上热闹。
两边开着不少小店。
水果店里,西瓜切了半个,蒙着保鲜膜摆在门口;杂货铺的冰柜上,贴着长条的红纸,墨色的“老冰棍一元”格外显眼;再过去是理发店,门檐下转着三色灯柱。
不过老街也有些新鲜玩意。
一家奶茶店,浅紫的招牌,里头站着俩等单的女孩;一家卖文创的,橱窗里摆着手账和明信片,玻璃门外挂着“营业中”的木牌。
还有家便利店,冷气直往外冒,红色塑料筐里堆着打折零食。
两人沿着街慢慢走。
露攸宁走在外边,偶尔举起手机拍照,比如那只跳上冰柜甩尾巴的橘猫。
她们时不时走进一家,东瞧瞧,西看看。
不知不觉间,天光柔和了许多。
这条街不长,一会儿就到了头,前方是个丁字路口,现下是两侧居民楼。楼下,成排的铁杆上挂满了被子床单,在风里鼓起来。
“往回吗?”露攸宁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