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会再走。”方辰凌找了个长木椅坐下。
不远处有颗梧桐树,树冠宽大,树干沉甸甸地杵在石砖路上。
梧桐叶沙沙地响,光线从叶片缝隙中漏下,风吹过,地上的点点光斑也随之晃动,像水纹。
树下有一群小孩,估摸着是上小学的年纪,跑着、闹着,像在捉迷藏。
她们就坐在那,看着奔跑的小孩出神。
不一会儿,那群小孩里有一个跑了过来。
是个小男孩,跑得气喘吁吁,红彤彤的脸蛋上还挂着汗。他径直跑到两人跟前,看着她们,也不说话,就咧着嘴傻笑。
露攸宁低头看他:“干嘛?”
“姐姐来玩!”小男孩这才开口,手往身后一指,“我们人不够,不好玩!”
露攸宁愣了一下,笑了:“玩什么?”
“红灯停绿灯行!”另一个也跑过来,是个扎俩小辫的女孩。
露攸宁没玩过,转头看方辰凌。
方辰凌想了想,说:“小时候玩过,有点印象。”
“那正好!”小男孩已经来拉露攸宁的手了。
小女孩见状,也把方辰凌拉上。
露攸宁被拽着走了两步,回头冲方辰凌笑,笑得有些无奈。
规则是那个扎辫子的女孩说的——
猜拳选出一个人蒙眼,当猎人,在划好的圈抓人;猎人喊绿灯就可以动;喊红灯就定住,动脚犯规;喊黄灯只能单脚跳。谁被摸到或者犯规了,换当猎人。
“抓人的时候要喊对名字才算!”旁边一个小孩补充。
“她们叫什么?”
扎辫子的女孩看她们一眼,想了想,说:
“绿衣服姐姐和白衣服姐姐!”
“那太长了——就叫绿的或者白的!”另一个小孩提议。
大家纷纷赞成。
游戏开始。
是扎辫子的女孩当猎人,用折过的红领巾蒙上眼,系在脑后。她原地转了三圈,然后开始喊:“绿灯——”
孩子们四散跑开。
“红灯!”
大家顿时定住。
方辰凌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脚刚迈出去半步,悬在半空。旁边的小男孩姿势更怪,弓着腰,像要钻地洞。对面那个小姑娘张着胳膊,像是要起飞。
但没有人笑,都憋着。
方辰凌再抬眼时,目光却不自觉地掠过猎人,停在了一处。
一个小女孩,站在范围边缘。
她好像一直没动过。猎人喊绿灯的时候,她站着;喊红灯呢,她还站在那。
方辰凌看了一眼,没多想。
这时,猎人离一个小男孩越来越近。她伸手摸索着,在空中画了个圈,差点挨到男孩的肩膀。
男孩弯着腰,拼命往前缩,嘴巴抿成一条线,生怕发出声响,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
猎人的手接着探,还是什么都没摸着,最后停在他头顶正上方。
男孩实在没地儿躲了。只见他的手往下落,噤声脱下一只鞋,往远处扔。
鞋“啪”地一声砸在地上。
猎人被吸引走了。小男孩这才松了口气。
旁边几个孩子见这一幕,乐得肩膀直抖,硬是没出声。
方辰凌也忍着笑。
“黄灯!”
小孩们开始单脚跳。有人跳得急,摔了,又爬起来接着跳;有人跳着跳着撞上了,俩人抱着笑成一团,又连忙捂住嘴。
方辰凌也跳了几步,去了边上。
那小女孩还在那。
一个小孩从她身边跳过,差点撞到她,含糊说了句“让一下”,头也没抬就挤了过去。
她侧身让开,又重新站定。
安静得像一截热闹之外的影子。
而其他人笑着、跳着、躲着。没人往那多看一眼。
“绿灯!”
周围都动了起来。
方辰凌望着她,心头一顿,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明明待在人群里,心却像飘在半空。
前一秒还在跟着笑,下一秒又莫名觉得,热闹是别人的,自己只是个旁观者。
她一直都这样,也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只是习惯了藏起那点疏离。
而此刻,看着那个站在人群边缘的女孩,她才猛然意识到一件事:
原来,自己只是把这一面藏起来了。藏到所有人都以为,她和大家一样。
可如果不藏呢?
如果她平时也这样待在角落里,不再察言观色地迎合,不再刻意跟着合群。
还会有人在乎她吗?
刚生出这念头,手腕就被人拉住。
“你傻愣着干嘛呢?走啊!”
她就这样被露攸宁拉着跑了两步。
身边的笑声又涌了上来,但方才的思绪仍缠着她,怎么也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