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叫不出声，他只能沉重地呼气，双腿发软，任由蛇怪把他的身体贯穿，他什么都不能想，感觉思考都会加速生命的流失。

罗恩双手抵着蛇怪的嘴，拼命想把它掰开，金妮大哭，不停捶打蛇怪的脑袋。

“哈利！哈利——”卡斯帕安的尖叫似乎糊了层水膜，缥缈地浮在哈利耳边，“阿瓦达索命！”

绿光打翻蛇怪庞大的身躯，它像一条被抽去骨头的破麻绳，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在蛇怪倒下的瞬间，哈利看到一缕极细的、暗红色的线从卡斯帕安的魔杖射出，连接到蛇怪的身体上，但那景象一闪而逝，快得让他以为是幻觉。

卡斯帕安的黑眼睛遥遥地望着他，眼底是震惊和痛苦。

哈利看到里德尔残忍地扬起手腕，他张开嘴，想挤出一点点声音提醒对方，但他什么声音都没发出，肩头的伤剥夺了他说话的体力。

一道蓄谋已久的恶咒轰在卡斯帕安的胸口上，他只来得及露出错愕的神情，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

最后的，也是唯一能阻挡里德尔的屏障消失了。

哈利虚弱地倒在地上，被毒牙刺穿的伤口汩汩流血，视野开始模糊。

“不！不要！哈利！”罗恩扑到哈利身边，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声音充满了绝望，金妮像没了主心骨似的跌在哈利身边，再也站不起来了。

德拉科从石堆后钻出，脸上还挂着泪痕和灰尘，他两眼发直地看着卡斯帕安消失的方向，眼珠又迟钝地转向哈利三人。

金妮几乎祈求地望着德拉科手里的魔杖，德拉科在韦斯兄妹的注视下跑到哈利身边，颤抖着用出恢复咒。

“为什么……”他加大魔力，但毫无作用。

里德尔把卡斯帕安打飞后，脸上才浮现出扬眉吐气的神色，他整理着袍子上不存在的褶皱，注意力转移到德拉科那头显眼的铂金色头发上。

几人看着里德尔逼近，眼中的恐惧愈发明显，里德尔动动手指，无声的缴械咒打飞德拉科的魔杖，滚落进旁边的水潭。

他开口，声音恢复平稳，“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是你什么人？”

德拉科一哆嗦，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里德尔耐心地重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德拉科哽咽着，在对方迫人的目光下，下意识地回答，“是、是我祖父。”

“果然……”里德尔拉长音调，像一只戏耍老鼠的猫，缓缓走向几个失去反抗能力的孩子。

他的声音变得温柔，与方才的疯狂判若两人，“到我身边来，马尔福家的孩子，看在你祖父的份上，我不会伤害你，你将亲眼见证伏地魔的胜利和哈利·波特的死亡。”

哈利挣扎着，罗恩尽管害怕，却仍然把哈利挡在身后，金妮瑟瑟发抖，她咬着嘴唇，伸出手臂护住哈利。

德拉科的眼眶通红，脸却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没看任何人，任凭视线呆滞地落在地板上，耳边是哈利痛苦压抑的低喘，再往远是死一样的静默——明明在几秒前，他还听见那个讨厌的家伙在活蹦乱跳的喊“哈利”

“……不。”德拉科不受控制地低声说。

简单的气音把德拉科所有的勇气都用尽了。

里德尔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哈利被罗恩搀扶着，用格兰芬多宝剑支撑着身体，他艰难地站直，盯着里德尔，“这里没人会服从你，伏地魔。”

“你居然敢——”

“我敢。”哈利含糊地说，他咳嗽着，努力让自己咬字清晰，“我妈妈阻止你杀死我，我看见过真实的你……”

里德尔歪头，做出倾听的姿势。

“去年我又看见了你，你变成一张蛇脸，半死不活，就剩一堆破烂。”哈利虚弱地笑着，“你总说自己多么强大，可你却落得那样的下场，你是个东躲西藏的丑八怪，令人作呕！”

这些话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里德尔最介怀的地方，他双眼猩红的瞪视着哈利，哈利一时竟分不出他和蛇怪究竟哪个更可怕。

“说得好，哈利！”

一个赤红的人影跳起来，扬手发射缴械咒，里德尔还击，又惊又怒。

“你怎么可能没死？我打中了你的心脏！”

鲜血染红卡斯帕安的脸，他的袍子破烂，浑身是伤，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他剧烈喘息，高昂地叫道：“我现在好的很——我能打一百个汤姆·里德尔！”

福克斯鸣叫着替他鼓劲儿，漂亮的大鸟落在哈利肩头，泪水滴下，在撕裂的伤口旁闪烁，哈利几人震惊地看着伤口缓缓愈合，悄然隐去。

“滚开，你这只破鸟！”里德尔凶恶的喊。

卡斯帕安像极了饮酒过量的人，他跌撞着从石头堆里走出，似乎还崴了脚，下手却格外狠毒，他放弃与里德尔周旋对打，两人的面容上是相似的狰狞，被绿光映的恐怖。

“哈利！”卡斯帕安高喊，“刺它的尸体！”

哈利不明所以，可他对卡斯帕安有着绝对的信任，他踉跄着冲到死去的蛇怪旁边，将剑捅进那庞大的、已经僵硬的躯体里。

随着哈利把宝剑刺入蛇怪的身体，远处的里德尔像被无形的利刃击中一样，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的胸口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空洞的伤口。

里德尔发出不似人类的、凄厉的尖叫，他想攻击哈利，但每次都被如同附骨之疽般紧逼的卡斯帕安拦截。

卡斯帕安看准机会，终于将里德尔手中的魔杖击飞。

“这不可能——你干了什么？！”里德尔歇斯底里地叫喊。

卡斯帕安垂下眼，手心里指甲盖大小的红石头化成细粉，从指缝流到地上。

“我早就准备好了，为你。”他低声细语。

哈利记不清自己到底捅了多少下，他只知道里德尔的尖叫声越来越微弱，英俊的面容变得支离破碎，很快，里德尔彻底僵住，残破的身体炸开，只留下那本千疮百孔的日记本。

结束了。

罗恩和金妮紧靠在一起，拉着彼此的手。

另一边，卡斯帕安终于站不住，身体一晃，踉跄着就要倒下。

“赛德温！”德拉科惊呼一声。

哈利把宝剑扔到旁边，他顾不得寻找自己的魔杖，他现在只想给卡斯帕安一个拥抱。

他的确这样做了。

卡斯帕安瞬间僵住，脸涨得比头上的鲜血还要红，他无措地眨眼，看向罗恩和金妮，罗恩破涕而笑，把胳膊搭在两人的肩头上，金妮像小鸟一样奔来，一脑袋扎进三人中间。

德拉科慢了一步，张开的双臂僵住。

卡斯帕安察觉到了德拉科的窘迫，他侧头，对德拉科疲惫地笑。

他拉住德拉科的手腕，将他拽进这个脏兮兮、血淋淋，又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环抱里。

五个精疲力尽的孩子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他们互相倚靠着，不知是从谁开始，费力的呼吸声渐渐变成啜泣。

他们肆无忌惮地发泄着恐惧、后怕与战胜死亡的欣喜若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