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孟相宜突然醒了。
她梦到自己变成一只鹿,顶着华丽的鹿角在森林中奔跑,炫目的日光照耀在她美丽的皮毛,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能感受到自己血液都在沸腾,直到跑出森林,天光大亮。
她是在天光大亮的那一刻醒的。
睁开眼之后,竟然清醒得过分,孟相宜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才四点。
这个时候的宁北已经开始出现晨光,从极远的天边一缕一缕地飘荡过来,在清透玻璃上形成朦胧的光圈。
孟相宜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小口小口地喝完了,过后也没回床上,反倒是把手机打开,漫无目的地把联系人从上到下翻了个遍。
今天下午庄眠给她发消息,说自己来宁北出差,可能要待半个月左右,问她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孟相宜想了想,告诉她自己不确定,庄眠理解她的工作,很善解人意地告诉她等她有空再说。
孟相宜祝她工作顺利。
前两天琴姐找她,说有两个比较小制作的剧找她,一个现代一个古代,都不是什么太精良的本子,但琴姐打来电话不是来和她商量的。
再者就孟相宜这样的小演员,凭着是周却的主角好不容易把自己抬高了几层咖位,哪还有资格拿腔拿调。
在琴姐说之前,孟相宜就猜到了。
果然,琴姐告诉她,帮她接了那部现代的,给的片酬多一点儿。
孟相宜没说什么,应下了。
她也确实没有资格挑三拣四,尽管有林总给她做靠山,可是她不开口,林总也管不了那么多。
再前几天,她妈给她来电话。
她看了眼来电地址,没接。
似乎这些都是小事,像最微不足道的尘埃,她瞟一眼,就抛诸脑后了。
像她这种人,心里如果有太多事,还怎么生活下去呢?纷繁复杂的思绪像一团棉花,会堵塞住她的血管,让她如被抛上岸的鱼一样缺氧而亡。
但她这几天总是惊醒,或者是像今天这样突然醒来就毫无睡意。
她的睡眠惯常是不好的,最近更是严重到这种地步。
她不愿意往脑子里放任何东西。
可是她控制不了,也无能为力。
林方好,是想说什么呢?
真心?喜欢?会不会又是她恶劣的陷阱?
孟相宜没有任何预兆地再次开始去思索姓林的小混蛋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真的不止把孟相宜这个人当玩物吗?确实,小林总的玩物有那么多,哪里就缺她一个呢?
算起来,她已经有很多天没见过林方好了。
从那天开始,将近一个周,林方好都没在剧组出现过了。
这次孟相宜发现了,小林总是个外强中干的。
话说了那么多,怎么人跑了呢?
孟相宜突然想找一找她,问问她在干什么,最近……有去找别人吗?身边有没有出现新的莺莺燕燕?
有没有后悔,对她说了那些话。
孟相宜点进和她的对话框,看见里面空荡荡的一片。
她们不闲聊,说话顶多是因为不得不,上一次,还是在季夏摔下楼梯的那一天,林方好在医院,问她睡好了吗?
[醒了没?]
[在剧组了。]
[睡好了吗?]
[不错。]
[那就好。]
孟相宜坐到窗边的沙发上,撑着额角笑了笑。
林方好在关心人这方面,似乎有些笨拙,可她清楚地知道小林总在别的小姑娘面前可是巧舌如簧,一句两句就可以把人哄得心花怒放。
小林总在她面前可真是吝啬。
可这吝啬到底是因为什么,从什么心境出发?
竟然这样不清晰的问题,能让孟相宜觉得自己好像在喝一杯热度正好的温水,浑身感到熨帖。
日出之前,世界是最寂静的。
四周的所有好似都离她远去,悄无声息地将她遗留在真空之中——于是极致的安静之中,她便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