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车,寒意被隔绝在窗外。
孟相宜顺手接了林方好脱下来的外套,几下叠好放进储物格里,她见那外套正式得很,便知道林方好是刚下了班就过来了。
“吃饭了么?”孟相宜从冰箱里拧开一瓶水递给她,又问,“你车呢?”
林方好接了她的水,喝了口润润嗓子,道:“没吃。车在街那边儿——只有那边儿有停车位,等会儿司机会来开走。”
“这个时间了,怎么还没吃饭?”
林方好解开衬衫上两颗扣子,动作慢悠悠的:“这不是来找你吗?在路上,没空当。”
小刘这段时间下来车技有长进,不再是拿了驾照之后两年都没碰过车的新手模样。
经过这几个月的历练,已然蜕变成了能把车开得平平稳稳的优良司机。
宁北的寒风与路灯在玻璃窗外快速后退,活像从天而降的流星。
孟相宜翘起二郎腿,一手撑住脸看林方好,视线四平八稳地递过去:“大老远跑过来做什么?小林总贵人事忙,可不能累着了。”
“见了我你不高兴么?”林方好斜眼看她。
“小混蛋,”孟相宜嗔她,“姐姐这是关心你,你要是有正事,何必这么远特意过来一趟。你少扯那些莫名其妙的事。”
“高兴么?”
她早该知道小林总是个执拗的性子。
想要的,无论如何都要得到,更何况是这样一句话。
孟相宜扭脸过去,将窗外凉风夜景尽收眼底。
她不说话,不否认,也不确认,林方好看见她清瘦的侧影在昏黄的路灯光下明明灭灭。
那亮一段又灭一段的光影如摇曳的烛火,林方好却看见烛火的影子照进自己心里,摇摇晃晃地应了一声是。
车里安静至极,林方好耳中什么声响也没有,尽管用力去听也只能听见清浅的呼吸。
可这呼吸交织成巧妙的蛛丝,粘住想要从缝隙里溜出去的心绪。
林方好收了视线,闭上眼等目光回到脑海里与所听交汇,好半晌过去,她哼着鼻息轻笑出声。
那笑声只有气息,在半空里飘飘荡荡,林方好顺着把手边的东西递过去,说:“给你的。”
“什么?”孟相宜扭过脸来问。
林方好把东西放她手里:“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
孟相宜借着窗外的光一点点看清了。
这是刚才小林总用来“打劫”她的凶器:一个长条的首饰盒,金属的质地,怪不得挨上脖子时是冷硬的触感,品牌标志精致地镌刻在不起眼的地方,低调而内敛。
“又乱花钱。”孟相宜捏起一点儿长辈的样子。
“嗯……”林方好对她的话全当耳旁风,“如果连我都买不起这,那全国的经济是完蛋了。”
孟相宜对她狂妄的发言不予理会,兀自垂着眼轻轻打开首饰盒。
一条精巧的项链躺在里头,吊坠是肉眼可见的极为干净的鸽血红红宝石,切割的技艺登峰造极,在这般昏暗的环境下都折射出耀眼的光辉。
“好看吗?”林方好凑近她,笑盈盈地问。
孟相宜回视她:“多少钱?”
“这个成色一般,不贵,”林方好冲她眨眨眼,“前几天齐秘书在拍卖会上,我抽空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它,就想着买回来给你。”
她的语气和在大街上看见糖葫芦,于是买一串带回家没什么两样。
小孩儿怎么这样败家。
孟相宜抿抿嘴,瞬息后放开,她不想助长林方好这种“顺便”的行径,可是被人惦记着,谁能全然做出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林方好凑上来亲了她的嘴角,说:“笑了。”
孟相宜把首饰盒合上,道:“以后别在拍卖会上顺手,小林总走在大街上给我买一串糖葫芦就好。”
“要的这么少,”林方好看起来是没把她的话听进去,“你就当是给你的彩礼,说了要八抬大轿娶你。”
“你真封建。”孟相宜轻打她的肩膀。
林方好用脸接了她第二下的巴掌,转而去吻她的掌心,一边再说:“那你羡慕所谓的新时代女性么?不要彩礼,不要五金,什么都不要,可婚后一点劳累也不少。这一辈子是为什么呢?”
“我只欣赏两种女人,一种是真正的菟丝花,扒在金主身上吸干她们的血。”
“另一种是真正的参天树,自己成为金主。”
孟相宜离了她的掌握,抬手去抚摸她利落的轮廓,道:“我是菟丝花你就高兴了?”
“高兴,你最好一辈子扒在我身上,把我吸干成一副空壳才好。”
司机小刘握着方向盘打了个哆嗦。
孟相宜勾唇笑了笑,她垂了眼,盯着自己脚尖,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啊……”林方好张嘴,似乎没想到她突如其来的问话,但她只空了一秒,过后说,“一见钟情么。”
料事如神。
孟相宜姑且把这名号安在自己头上。
听见意料中的回答,孟相宜弯了眼睛。
她眉眼弯弯地望着林方好,轻轻点头,同时从嗓子里轻柔地溢出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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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方好上车前让餐厅备好饭菜送来,等两人洗漱好,餐厅经理正好踏入酒店大门。
接下来一个月的菜单林方好让经理列出来了,按着孟相宜那糟糕的肠胃情况配了荤素和咸淡。
这两天林方好细细把菜单过了一遍,删删改改,最后才交给经理去执行。
今天的菜品是清炒秋葵,丝瓜肉丸汤,清蒸鸡蛋羹,肉沫山药粥。
都是简简单单的菜,打开餐盒却有一阵飘香。
林方好拉开椅子坐下,抬眼才发现孟相宜换了新睡衣。
丝绸的细吊带睡裙,牛奶一般裹在孟相宜身上,林方好看了她两眼,觉得她这段时间下来似乎更白了几分,大抵是因为几乎没有外景戏,才捂成了这般。
“新睡裙?”林方好不加掩饰地看她。
孟相宜把筷子递给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