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原地,站了半晌,她一个小女孩儿的身影在斜阳下显得格外的渺小。
昏黄的夕阳晒得她暖烘烘的,像蜷缩在温暖的怀抱。
可是她不知道怀抱是什么温度。
因为妈妈从来没有抱过她。
在家里,奶奶说一不二,爷爷沉默寡言,爸爸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又总是喝酒,喝完了,还爱打她。
没有人想抱她。
没有人愿意抱她。
妈妈呢,仿佛总是不开心,她的嘴角似乎生来就是朝下的,带着深沉的怨气。
所以妈妈也不会像别人的妈妈那样,抱着她安慰,又细致地在破了的衣服上,用针线给她勾一朵小花。
妈妈多半,只会冷冷地瞟她一眼。
然后移开目光。
她经历了不理解的很长一段时间。
甚至在第一次听说有孩子可能不是父母亲生的说法的时候,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并非妈妈的亲生孩子。
所以妈妈才那么厌恶她。
这十分合理,一切事情的发生好像都在这个可能性上得到了解释。
她一度这样以为,以为自己来自于别的地方。
她用这个理由来安慰自己小小的心灵,安慰自己说:妈妈不爱她是有原因的。
她不能够怪妈妈。
直到第二年,全国开始了一场防拐宣传。
她在那时,突然意识到。
好像,并非她不是亲生,而是因为,她的妈妈并不属于大山。
对啊,她的妈妈并不愿意来到这里。
所以她从来没有姥姥姥爷。
所以妈妈从来不笑。
所以妈妈不爱她。
所以,妈妈脖子上,残留着铁链磨破的痕迹。
她没有资格去抱怨。
她才是那个罪人。
七岁那年,妈妈终于逃走。
她看着妈妈离开的身影,妈妈在车上望着她,明明越隔越远,她却仿佛终于感受到来自妈妈怀抱里的温度。
从那一瞬间开始。
她心里所有的怨气都没有了。
如果还有一丝,那她希望老天发现这一缕怨怼,而后将她的魂魄抽离出来,化作福泽降临到妈妈头上。
再让她下去十八层地狱,当作对她的惩罚。
其实,如果可以。
她希望她不要出生。
不要把妈妈的噩梦留在人世间。
而现在这不远不近的冷淡,也正是她所希望妈妈做到的,像她七岁那年一样,利落地斩断前尘。
她和李盈香一样。
重逢时欣喜,过后渐渐冷静下来。
同样的。
都希望吴挣不曾在李盈香的生命里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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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挣正在解测试本上的最后一道题时,李盈香回来了。
这道题是前几年比赛的压轴题,难度比之前几届要拔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吴挣读完了题,在手上转了一圈笔,等笔尖回到纸上,她在题目下的空白处写下一个答案。
她没听见李盈香开门的动静,先去翻答案。
对了。
解题思路和她的也一样,是最简便的一种。
她撂了笔,正伸了个懒腰。
李盈香推开她的卧室门,说:“做题呢?”
“刚做完这本,”吴挣站起来,“老师您回来了。”
李盈香点点头,又从随身的钱包里摸出几张零钱,给她,说:“我今天要出去吃饭,你自己拿着钱出去吃啊。”
“好。”吴挣收好钱,揣进自己的衣兜里。
李盈香想立马转身出门去,却又忍不住嘱咐她两句:“就去楼下的那家炒菜馆啊,别去肯德基,那东西吃多了不健康,偶尔吃吃还行,吃多了会生病的。”
吴挣安静站着,听她讲。
“最近天冷了,出去的时候记得多穿两件啊,”李盈香数着日子,“马上要决赛了,好好照顾自己,别让自己生病。”
“我知道。”吴挣真是乖巧,每一句都应着声。
李盈香想摸摸她的脑袋,但手垂在身边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抬起来。
她落了眼,说:“那我走了啊。”
“好,”吴挣说,“老师注意安全。”
李盈香没回话,关上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