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方好今天得去公司，其实九点出门足够，但孟相宜得六点起床。

在孟相宜轻手轻脚从她怀抱里出去的一瞬间，她就醒了，之后就像精神绷着一根弦，再没办法睡着了。

她什么都没梦见，惊醒得毫无征兆，在床上闭着眼辗转反侧了一会儿。

等孟相宜去外间洗漱好回来，她已经把自己收拾得十分干净妥帖了。

剧组刚开机时，林方好就把酒店房间的衣帽间填满了，她随手从里面拿出来一套灰格纹的西装套上身，还没往身上加配饰就很是人模狗样。

孟相宜端着豆浆靠在门边儿看她给自己抹香水，嗅到清新的皇家橡树的味道。

她吸吸鼻子，视线停留在林方好骨骼清晰的侧脸上，心想这人真是有一副好皮囊。

周身温柔香味的俊俏富二代。

最能勾引小姑娘。

“走吧，”林方好把香水放回原位，“送你去做妆造。”

孟相宜端着豆浆给她喂了一口，差点在她身上香味中迷糊过去，过了好半晌，孟相宜才把空了的杯子扔进垃圾桶，提上包和她出门去。

路上遇见前面发生了一场不算太大的车祸，堵在原地十多分钟。

到了地方，孟相宜正要下车，却隔着车窗看见前边儿一辆眼熟的车悠悠停下。

季夏迈着大长腿从里边儿下来，身上衣服鞋子包包都是C家这季刚上新的新款。

夏夏是高挑的大美女，身高约莫有一米六九，薄薄一片的整个人装在精致的外套里，在宁北寒冷的清晨里都像一朵摇曳的太阳花。

“夏夏，”孟相宜问旁边的林方好，“身上全是你送她的，是吗？”

前两天晚上她听见的，小林总那么温柔地哄人，又随手撒出去不知道多少。

林方好闻言才注意到季夏，她从ipad里抬头，隔着车窗看出去。

她是有一小段时间没见过季夏了，今天乍然遇见，只觉得小姑娘似乎又瘦了。

“她是不是又瘦了？”

孟相宜一怔，随后很快地调整好神情，道：“是吗？可能我天天见她，没觉得。”

林方好只是随口一句，再看了看表，说：“你去吧，我就不下车了。”

“刚才不是说陪我上去？”

“忘了夏夏也在。”

“小林总倒是很照顾夏夏的情绪。”孟相宜没忍住，呛了她一句。

林方好道：“想养第二只猫还得管管家里那只的情绪呢。”

这话简直是从里到外的高傲。

季夏再漂亮再乖巧，在她眼中也不过就像是一只乖顺的猫咪，可以宠着，但更多的，也没有了。

“那我是你想养的第二只吗？”

林方好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摇摇头道：“怎么会呢？你和她不一样。”

她的神情太认真，以至于孟相宜几乎要放任自己相信她这张嘴里说出来的话。

本来她该厌恶这种两个女人之间的比较，该把自己从这样的对比中摘出来独自清高，可是她竟然会因为林方好的这句话感到幸福，哪怕这幸福微乎其微。

孟相宜有些别扭地颦眉，林方好望着她这幅神情似是看见了心中愁绪万千的林妹妹，于是去抚摸她愁云密布的脸颊。

“你这张脸像在江南烟雨里泡出来的。”林方好倏地出声。

孟相宜不知道自己长得和江南有什么关系，于是说：“小林总对江南地界有偏爱么？”

“你要是洛河人就好了。”

“怎么？”

“我喜欢听洛河人说话，”林方好勾着笑，“那股子腔调很悦耳。”

就像楚楚那样的，窝在她怀里没骨头似的说：“个么小林总么，是最无情的啦，是伐？”

“那你去找洛河人，”孟相宜看看时间，“不早了，我该上去了。”

“今天下午去疗养院吗？”林方好清楚剧组的进度，知道往后她们就要开始忙了，说不定一连半月都没办法离开剧组。

孟相宜已经把包提在手里，留给林方好一个侧脸，听到她这样问，顿了顿，再轻轻地“嗯”了一声。

“好，那我直接去疗养院等你，”林方好托着她侧脸亲了下，“去吧，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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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盈香疏远她的第三个星期，吴挣想：

要不要从这里离开，回她该回的地方去。

从小，妈妈就不亲近她。

刚开始，她会疑惑，会抱怨，会觉得，妈妈怎么这样，怎么……和别人家的妈妈不一样？

别人家的妈妈是那么温柔，那么爱孩子，就算没钱，也会极尽所能地给孩子最好的东西。

一件便宜的新衣服，或者，背着家里其它人开的小灶。

五岁那年，她跟着同学去同学家里玩儿。

进门，看见同学妈妈正在用针线给同学缝补衣裳。

她记得，那衣裳是上回她们一起玩儿时，同学不小心摔到地上，把手肘处的布料磨破了。

连带着，小孩儿细嫩的皮肤，都蹭破好大一块皮。

当时，同学趴在地上，因为痛而使劲地哭泣，眼泪和鲜血混在一起，好可怜的样子。

同学妈妈听到她的哭声，马上撒开手上的活计，大迈步跑过来，把孩子抱在怀里哄。

“不怕啊不怕，是不是这块地干的？妈妈帮你打它，打它。”

“好了啊，妈妈已经帮你教训过它了，不痛不痛，妈妈马上带你把痛痛赶走啊。”

磕破了胳膊的小女孩哼唧着，红扑扑的小脸儿上挂瞒着泪水，伸开手臂要妈妈抱。

她妈妈便两手把她抱在怀里，一面哄着，一面急匆匆抱着她往诊所去。

有人受伤了，一起玩的小孩儿就都散了。

同时，天渐渐地昏暗下来，日头从天上往大山里落，马上就要被连绵不断的大山困住了。

吴挣是最后一个从那里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