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时已经成年,身量清瘦挺拔,顶着一张俊俏利落的脸站在一群初中生中间,自成一股威慑。
她把林茜子抱在怀里,摆明是来给小公主撑腰的,但搂着茜子的手臂却轻微地发抖——因为她刚听了茜子在学校里是什么处境,急忙赶过来后又看见小公主的泪花。
林茜子靠在她肩膀,嗅着她身上浅淡的香味,低声说:“姐,我没事。”
林方好听见了,拍拍她的后背。
“你够胆打我?”女生捂着一边脸,“我要返去讲daddy!”
林方好甩着手,轻蔑地笑开:“大小姐,你试试看你daddy会讨伐我还是教训你。”
“姓林嘅都唔系啲咩好嘢!”
林方好问她:“你是真不知道你daddy快给林总跪下了,是吗?”
女生捂着半边脸,眼泪扰乱她的薄妆,她本受不了这等侮辱,可是家里最近确然经历坎坷,被林方好这么一威胁,大小姐脾气霎时间消了大半。
她不敢再对上这姓林的太子,跺跺脚,从教室后门跑走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
林方好见茜子的座位下一滩碎玻璃,明白了今天这争端的来源。
地上几滴血迹混着碎玻璃一齐往她心里扎,让她眼角泛起压不住的薄红。
她知道小公主这样绵软的性子是为什么和人起了争端了——这玻璃杯是她前些日子亲手做的,不然小公主何必因为一个杯子就和人吵起来。
林方好要开口说话,一时却心疼得双唇颤抖,她闭了闭眼,才压制住翻涌的情绪,道:
“各位,听好了。”
“第一,茜子不是小三儿的女儿。”
“第二,如果让我再听到这种谣言,那各位就回家问问爸妈,看还要不要和林家做生意了。”
林家如今的体量,任何一个人都不敢说完全避开。
各位少爷小姐多少知晓关于林茜子的谣言,曾经明里暗里排挤她的现在都闭严了嘴,冷眼旁观的安分坐在座位上,全当自己是个好人。
教室里鸦雀无声。
林方好没再多说,在这安静之中抱起林茜子出了教室。
那时候林茜子更轻,体质不好让她常年生病,常常好不容易养胖了一点儿,一场小病就让这来之不易的脂肪又离她远去。
林方好抱着她掂了掂,只觉自己是抱着一团棉花,她好似又比棉花娃娃还要轻,乖乖地勾着林方好的脖子,睁着杏子一般的眼睛。
林方好来时把车停在了教学楼下,这时打开车门就把小姑娘给塞进后座。
关上车门,林方好半跪到座椅面前,先看了林茜子被划伤的小指。
那细小的伤口已经凝了血,林方好细细看过了摸过了,确认了没有玻璃渣残留才放开。
学校的校服是长百褶裙,只露出小姑娘细瘦白净的一双小腿。
林茜子本来就身娇体弱,寻常就是磕碰不得的,今天这一接连的乒铃乓啷,让她小腿简直是不能再看。
林方好跪在她面前,把她伤痕累累的小腿抱在怀里,垂着头,没出声。
好一会儿。
林茜子听见因为压抑而细碎的呜咽。
她动动腿,轻轻出声:“姐?”
林方好止不住地肩膀发颤,她整个人小幅度地在抖,手上的力度不知不觉重了。
林茜子被她禁锢得动弹不得,只能再叫她:“姐?”
“我……”林方好哽咽着,几乎要说不出话,“我、我怎么和黎阿姨交代……”
她的声音微弱,挤在喉咙里像一锅粥。
林茜子用了好大的努力才勉强听清她的话,尽管知道她垂着头,依然摇摇头,说:“妈妈不会怪姐的。”
林方好闷着嗓子,盯住她腿上一道道红痕,问:“疼不疼?”
“不疼。”
“杯子碎了姐给你再做,去捡干什么?”
林茜子咬着下唇:“那一个就是那一个,不一样。”
“茜子想要什么姐都给你,哪怕要我去做个玻璃工也可以,”林方好擦了眼泪,仰头望着她,“我做一千个一万个给你,看你还觉不觉得不一样。”
林方好这回是真有点生气了。
她气自己怎么没早点知道茜子在学校总是孤零零一个人面对那些谣言,也气这小姑娘明知危险还空手去捡玻璃。
平时茜子要是有个小磕小碰,她都要放下手里所有事情回去守着。
今天这样,碎玻璃那么尖锐,那么锋利,如果茜子有个三长两短,林方好不敢想自己会不会失去理智。
“姐,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林方好压着自己心里那团惶恐的情绪,好不容易挤出一个笑,温声问她:“茜子有想要的东西吗?姐买给你。”
林茜子托着脑袋环视了一圈,发现在副驾上摆着一束黄刺玫。
她指指副驾,说:“我要那个。”
林方好看过去,看清是什么后,再问她:“这个?”
“怎么?别人送给姐的,就不能给我了,是么?”
“只要这个?”林方好伸手把那束花拿过来,递给她,“还有呢?”
林茜子接过开得正好的花,抱在怀里,道:“够了。”
“够了?”
“够了。”
林方好还跪在她身前,眼眶红得像朱砂,林茜子拿了棉柔巾在手里,轻轻给她擦脸上残存的泪花。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林方好在她面前哭。
她反而感到无边的幸福,仿佛是林方好的眼泪化作了蛛丝把她包围,她的五脏六腑都被黏腻的爱灌满了,让她头昏脑涨却沉醉其中。
如果林方好以后只为她一个人哭泣……
那是多美妙的事情。
她只要一设想,浑身就要兴奋到颤栗,就像林方好跪在她身前把黄刺玫递给她,尽管这是转送的花。
却依然仿佛是林方好在哭泣着对她说:
希望与你泛起激情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