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在林家住了小半月。

一直到洛七娘结束了这一次的演出，楚总才亲自上门来领人。

这天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细密的雨丝在宁北灰白的半空里显得透明。

楚洄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林方好接了电话后拍拍楚楚的脸，轻声道：“楚总来了。”

楚楚裹在被子里哼唧了两声，连眼都没睁，嘟囔着说：“十分钟……我再睡十分钟……”

这几天林总去了英国还没回，楚大小姐于是内心里那唯一一点负担都没了，每天睡到中午才起。

林方好最近倒是很乖巧地遵从着林总的命令，每天去公司好好干活儿。

本来今天周三，她该去办公室里坐着等汇报，但早上接了楚洄的电话，她就哪有让楚总上空门的道理。

林方好坐在床沿看楚楚挣扎了一会儿，楚大小姐同被子好一番搏斗，但最终也是战败过去，偃旗息鼓。

“大小姐，”林方好在她耳边吹气，“那我下去了？”

楚楚闭着眼伸爪子晃了晃表示了解。

林方好握住她手腕，捏捏她柔软的掌心，收手时被她用圆润的指甲戳了戳，不疼，但有点儿痒，像被刚出生还没劲儿的小猫挠了一下。

楚楚是个爱挠人的。

以前林方好喜欢在结束后抱着她泡一会儿，热气氤氲让楚楚困得快要闭眼睡过去，但每次她用迷蒙的眼睛看到林方好那堪称惨烈的上身，都会嘟囔着说：“呀……下次不要挠你了呀……”

这句话她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么。

林方好看了眼自己被她戳红一小片的手背，笑一笑，下楼去了。

等她刚走到一楼，还没撑伞出门，楚洄的车就已经被佣人引着到了前门。

她自己撑了伞，从飘摇的细雨里过去，司机绕到后座来拉开车门，顿了片刻后，一双小腿踏出来，粗跟踩到湿润的地面，发出清脆的闷响。

是洛七娘。

她和往常一样挽了头发，瀑布一般的青丝温婉地坠在颈后，微风吹过撩动她额角的碎发，把她变作大雪之下静静绽放的绒花。

林方好伸手供她搭了搭，初冬骤降的气温让那白皙的指节冷如冰锥。

等洛七娘在伞下站好，林方好把手一收，下意识道：“手好凉。”

“好像是有一点，”洛七娘双手摸摸自己的脸颊，对她眨眨眼，“小林总，又见面了。”

她说话时笑着，双眼里亮盈盈的，眼波像洛河的水，柔润而清亮。

林方好歪头对她笑一笑，没说话。

楚洄亲自去后备箱拿了礼物，慢了两步过来，洛七娘正说话时她才提着红酒缓步走来。

她披着件深灰的大衣，里边儿是同色系的西装，一手提着酒，一手揣在大衣口袋里。

她走到林方好身前，浅笑着看了一眼洛七娘，但这一眼是极其浅淡而又悄然的，融进空气里，等再眨眼想找时已经又像是错觉了。

林方好直觉楚总那一眼是在想让洛七娘过去，别待在她的伞下。

奈何自己在洛七娘的眼里还是个伟光正的形象，就怎么能开这等拈酸的口呢？

洛七娘见楚洄过来了，对林方好解释说这次来宁北演出正好遇到楚总，又想着有一段时间没见小林总，于是今天就跟着过来了。

林方好笑眯眯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寒暄过后，楚洄问：“阿泠呢？”

“她还在睡觉，”林方好举着伞，“您放心，我不可能亏待她。”

“这我是知道的，”楚洄和她一般高，透过凉风平视她，“加上她那么喜欢你，我才放心把她交给你。”

这话说得和嫁娶似的。

林方好往后仰了仰，道：“那我是该感激不尽——天儿凉，我们进去再说？我记得洛老师上次说聚德府的烤鸭不错，我已经让人去买了。”

“呀，”洛七娘有些惊讶，“我随口一提呢，你居然记得。”

“嗯哼，”林方好向楚洄挑挑眉，“楚总也赏脸吃个午饭再走？”

楚洄微不可察地抿唇，片刻后放开，道：“好。”

进了门，自然是春风和煦的感受了。

林方好想起来林总前些日子被朋友送了把琵琶，说是哪位大师的新作，林总不精于乐理，笑着收了就放进器乐室里没再动过。

洛七娘听了，搁下茶碗，问：“哪位老师？”

“王……”

“王无季？”

林方好说：“从挪威运回来的。”

“那就是了，”洛七娘眨着笑眼，“王老师前几年去挪威和女儿团聚了，新作的话……那应该是她出国后第一把。”

“洛老师有兴趣看看吗？”

“我……”

她还在思索之际，林方好已经叫佣人过来了。

已经这样，洛七娘便顺着她的意思，起身要跟着佣人过去。

洛七娘走了两步，又停住，问：“你不来吗？”

林方好反而去问楚洄：“楚总一起？”

楚洄在解袖扣。

她把衬衫袖子规整地翻折上去，到小臂中段固定住，会客厅的灯光洒在她修长的骨节，恍惚间有玉的质地。

“来了。”楚洄折好了袖子站起身，长腿一迈，两步走到林方好身边。

洛七娘心系大师款的琵琶，见这两人已经起身跟来，便不再等，转身跟着佣人往器乐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