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穿了件米白的长裙,毛呢的质地,在外套了件杏色的毛绒大衣,领口有一圈蓬松的绒毛簇拥着她淡雅的面容眉眼,却反倒因着毛茸茸的感觉显出她几分少见的活泼。
尤其是像这般急切的脚步,哪里会属于旁人眼中端庄优雅的洛七娘。
“楚总,”林方好踱着步出声,“眼神收收好。”
楚洄即刻垂眼将视线收回了眼底,却不是掩藏的意思,浅笑着看了林方好一眼,再说:“比不上小林总魅力无限。”
这是把门口那句补上了。
“瞧您说这话,”林方好吊着语气,“倒显出我的不是来了。”
“不敢。”
“楚总手段高明,会得偿所愿的。”
楚洄偏头看了她半晌,道:“我们是一类人。”
“不,我们不是一类人,”林方好笑得很风流,“洛老师喜欢我这样的,能让她神思荡漾的,楚总,在暗地里下黑手不如在她耳边吹吹风。”
对于暗地里的事情,楚洄不意外林方好会猜到一两分,所以没有半点惊诧的情绪。
她也并不害怕林方好会把事实真相告诉洛七娘,因为这对林方好来说没有半点好处。
商人讲利益,不讲情谊。
出生在大富之家,身体里流的都是凉薄的血。
吹吹风。
楚洄一时间没有说话。
“我就不过去了,我去叫楚楚起床,”林方好揣着手往客房的方向去,“告诉洛老师,随便碰随便试,如果喜欢,就送她了。”
“楚总,任重而道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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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的器乐室很大,先分中西,再分管弦,上百件乐器分门别类地安置在独有的位置,连光影都相得益彰。
楚洄到的时候,洛七娘正站在一把古琴旁。
那古琴虽不在中央,但只看一眼就知在这空间之中谁最重要。
而在众多昂贵的乐器之中,那古琴并不出彩,甚至说得上廉价,唯一让人恍然大悟的,就是那古琴明显是旧物。
佣人望着古琴道:“这是我们夫人的旧物。”
洛七娘自然是不敢胡乱上手,安安分分地站在原地,把琴身打量了两遍,道:“小林总会吗?”
对于这个问题,佣人反倒踌躇了。
楚洄迈步过来,温声说:“这应该是茜子她母亲曾经用过的。”
闻言,佣人悄无声息抬眼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而后见她在这里站定,于是轻手轻脚退步至门外。
听见这样的答案,洛七娘知道自己失了言,不再就这架古琴多嘴问些什么,只看着楚洄:“小林总呢?”
“她去叫阿泠起床去了,”楚洄看见林方好说的那把琵琶,“她说那琵琶你随意试,如果喜欢,就送你。”
“那怎么行,”洛七娘说着不可,嘴角却轻巧地翘起来,片刻后又想到什么,神色似阴天那般变得低沉,“她和阿泠……认识很久了么?”
“我知道的,有四五年了。”
“这样久了。”
洛七娘低着头,毛领蹭到脸颊,她用脚尖顺着地面装饰的波纹勾勒。
“你刚才说……”洛七娘掀起眼睫望着楚洄,“阿泠很喜欢她?”
她的神情中总有水一般的柔情。
楚洄其实对她的温柔与爱恋都很熟悉,只是可惜,这样的视线从没有真正落在楚洄身上。
楚洄在洛七娘面前都很温和,没有半点杀伐果断的气场。
她笑一笑,说:“是,我怀疑她给阿泠灌迷魂汤了。”
对这样的评价,洛七娘不置可否。
她又转去那把琵琶前,这回有了林方好的话,她敢小心地试一试。
没带义甲,她只能粗略地拨一拨,但铮鸣回荡在器乐室中,恍然间竟有了月上东山风回曲水之感。
月上东山,风回曲水。
花影层叠,水深云际。
这是一首《春江花月夜》。
楚洄从她抱起琵琶起,就在一边静立,一直到她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才说:“我第一次见你,你就在弹这一首《春江花月夜》。”
“是吗?”洛七娘抱着琵琶,“我以为是一起吃饭的那一次。”
当时她和楚喻还在一起。
楚洄摇摇头:“那已经是六年之后了。”
“原来楚总之前去听过——”落七娘说到一半,霎地停住了。
从那算起的六年前,她还在高中,还没有开始演出。
并且那一年,她出了意外,手伤了,差点再也没法拿起琵琶。
楚洄,怎么会知道她?
楚洄对她在想什么一清二楚,依旧温和地看着她。
“我明明应该比阿喻更早认识你。”楚洄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