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被接走的当天晚上，林总就在机场落了地。

原本他按照行程应该还有五天才回国，但茜子马上要决赛，等他按照行程再回国，那就连去场馆外迎接小公主都做不到了。

为此，林总把定这行程的秘书大批了一顿，又为了赶时间，把原本分散在几天里的会议集体提前。

就这样每天开会到凌晨——最晚的一次到了清早六点，他才勉强结束在英国的计划，提前回国。

但他回国的消息谁也没告诉，一直到晚上将近十点到了家，进到后院里看见月光之下，茜子窝在好好怀里睡着了，才顿觉满身疲累都清空。

他倚在门边静静望着后院里，四周安静得恍若世外仙境。

他这时忽然很感激自己出身在一个还不错的家庭，现在又有一份还算成功的事业，这些让他能够在这嘈杂的人世间里为两个女儿建立一个不被人打扰的世间桃源。

如果他穷。

就不会有宽阔而精致的后院。

如果他穷。

就不会有宁静而安然的四周。

如果他穷。

那好好会不会在这个年纪就疲于奔命，茜子会不会把竞赛看作是人生唯一的机会从而无法在这个时候安然入睡？

这是他不能接受的，简直可以说是在往他心里插上两把最尖锐的利剑，把他整颗心脏搅得鲜血淋漓。

林总靠在门边，神思飘游间竟不知不觉掉了滴眼泪下来。

他抬手摘了眼镜拿在手里，一手去抹脸上的泪珠。

等他重新戴好眼镜，正看见林方好朝他望来，怔了怔，然后指指怀里的林茜子，让他噤声。

林总自然不愿意把小公主给吵醒了，立马闭了嘴，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林方好看了眼时间，再放下手机，轻轻把林茜子抱起来。

林茜子眼睛上盖了条方巾，是林方好怕等会儿进门太亮，从外套胸前找出来给她轻轻系上的。

林总没急着去洗漱休息，先在楼下等了会儿。

好半晌林方好才下楼来，等她坐到一边，林总开口问：“醒了？”

林方好点点头：“跟小时候一样沾床就醒，给她喝了牛奶，陪着刷了牙。”

这才费了不短的时间。

林方好接了佣人递来的温水，喝了两口，顺便在这空档里把林总上下打量了两圈。

“您去英国到底干什么去了？”林方好看他形容憔悴，“难道林总改行当特种兵了，埋伏在敌人眼前，三天三夜没睡觉？”

“这不是为了早点儿回来，赶时间，”林总扭头往楼上看了一眼，“时间真快，茜子都要高中毕业了。”

林方好斜着眼看他：“您怎么突然伤春悲秋了？”

“谈不上伤春悲秋，就是我刚回来，看见你们俩在后院里，我就突然很感慨。”

“感慨什么？”

“我就在想，我要是没钱，我该怎么办？你说我要是一穷二白，什么也没有，那我怎么养你们俩。”

林方好挂着笑：“穷有穷的活法。”

“那该多累啊，”林总不敢去想，“幸好我有钱。”

“爸，这话说出去是要被批斗的。”

“那我也还是有钱。”

“啧，这句更招骂了。”

林总在她额头上弹了下，力道不重，林方好捂着脑袋往后退，听见他说：“骂我就骂我了，只要我能给你们买想要的，就都行。”

“我想要星星怎么办？”

“买买买。”

“茜子想要月亮怎么办？”

“爹给你们造架火箭行不行？”

“哟，大手笔，”林方好抬手看了眼时间，又看看他脸上的黑眼圈，“这件事儿先放放，先去睡觉吧金主。”

林总环视了一圈家里，觉得这实在是空荡。

明明有无数个佣人每天在家里忙碌，可他总觉得这家里仿佛少了什么似的，明明是精致温馨的家，但处处透着孤寂来。

“要是黎湖还在就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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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成绩在闭幕式上公布。

林茜子成功得了金牌，并且排在全国第三，这算是很好的成绩，已经能够保送北清。

同时在这之后她要进入国家集训队，继续准备在明年七月举办的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上代表中国出战。

今年的闭幕式只允许选手以及领队老师参加，家属只能在场馆外等候。

投资商倒是可以名正言顺地坐在第一排，但林总担心如果林氏有投资，万一被有心人抓住这点来质疑茜子成绩的真实性，那就才是个麻烦事。

所以往年都会向全国中学生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注资的林氏，今年和比赛是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颁奖人是前几年刚获得了菲尔兹奖的一位美籍华裔数学家。

她把金牌轻柔地挂到林茜子的脖颈，温和地笑一笑，道：“恭喜。”

林茜子低声对她道了谢，而后在漫长的颁奖仪式中微笑着出了神。

台下那么多人，掌声如浪潮一般袭来，一张张面庞却在烘热的镁光灯中变得模糊。

她的目光从左至右地扫过，像掠过一张白纸，这样反复四五遍，最终也没有找到脑海中那清晰的面容。

林茜子垂眼看着做工精致的金牌，睫毛在光线中颤。

姐真的没有来啊……

如果姐来了，坐在第一排，那姐就能看见她戴上金牌的一瞬间，比起得到什么没用的奖项，这才是她最期望的事。

“茜子，”旁侧的同学碰碰她的胳膊，“下台了。”

林茜子适才回神，看见这一个奖项的奖牌都已经颁发完毕，主持人正在请各位选手以及颁奖人从左侧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