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表现得……还是那个听话的、温顺的、毫无怀疑的儿子。
直到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
“叮!”
【家庭状态:和谐美满。】
【午间流程:午睡一小时,爸爸会巡视。】
回到房间,床单已被更换,整洁如初。窗帘拉紧,屋内昏暗。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异常清晰——
嘀嗒……嘀嗒……嘀嗒……
他躺上床,闭眼。五分钟后,门缝透进一道阴影。
爸爸来了。
门把手缓缓下沉,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无面的头探了进来,静静地“注视”他。
十秒后,门关上。
“叮!”
【爸爸的爱意+1。】
岑野睁眼,在昏暗中盯着天花板。
他点开了系统面板,那几条守则浮现在眼前:
【1.你是一个听话的孩子。】
【2.十一点前必须上床睡觉,爸爸会在门缝里看着你入睡。】
……
【9.爸爸喝酒的时候,会思念妈妈,不要看他,也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如果他叫你,不要过去,躲进最近的柜子里。】
【11.快逃。】
规则更新了!
可是,为什么是11……中间的10去哪里了?
*
下午三点。
岑野悄悄推开房门,指尖轻抵门缝,屏息凝听。隔壁卧室的门虚掩着,传来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他拎起鞋子,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穿过餐厅时,目光扫过柜子上的全家福,相框已经重新装好。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向门口,伸手握住门把。
“咔。”
门居然开了。
一缕冷风灌入,带着腐土与枯叶的气息。
岑野闪身而出,反手将门拉至半掩,迅速从墙根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轻轻抵在门后,确保它不会被轻易合拢。
门外是一块小花圃,土壤松软湿润,显然有人每日打理。
可所有的花都死了,花瓣焦黑蜷曲,茎秆发霉溃烂。
围墙高耸,唯一的出口已经被砖块和水泥彻底封死,墙顶嵌着碎玻璃,反射着惨淡的日光。
果然没这么简单。
他绕向后院。铁栅栏锈迹斑驳,锁链缠绕,挂着一把生锈的老铜锁。
院子角落,那口枯井静静矗立,井口盖着一块厚木板,边缘渗出深色湿痕,像是地下水不断上涌,又被强行封住。
岑野走进,蹲下。
指尖触到木板边缘——冰冷、潮湿,还有一丝粘腻感。
就在那一瞬间。
井底传来声音:
“逃……快逃……快逃……”
岑野猛地抽手后退,脊背撞上铁栅栏,发出“哐”一声轻响。
系统警报骤然炸响:
“叮!!”
【严重警告:禁止接近禁区。】
【家庭状态:貌合神离。】
紧接着,楼上传来地板“吱呀”一声——有人起身了。
开门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遭了!
岑野转身冲回屋内,一脚踢走碎石,反手关门。
他冲向餐桌坐下,从衣兜里掏出那本破旧的小册子和那截红色的蜡笔头,低头疾画。
蜡笔在纸上摩擦,发出沙沙声。
下一秒,爸爸妈妈从楼上冲下来。
爸爸空白的脸正对着他。妈妈站在他身后半步,手藏在袖中,不知握着什么。
“小野。”妈妈的声音不在温柔,“你在做什么?”
岑野抬起头,露出乖巧的笑容:“我做了个噩梦,吓醒了。怕打扰你们,就下来画会儿画。”
他拿起小册子,露出刚画完的画:
一家三口手拉手站在阳光下,房子冒着炊烟,天空中挂着笑脸的太阳。
一副标准的“幸福家庭”儿童画。
爸爸“看”着他,那只没有五官的脸“俯视”着画,沉默数秒。
“画的真好。”他说,“爸爸最喜欢你画画了。”
“叮!”
【家庭状态:情感修复中。】
【建议行为:拥抱父母,表达依恋。】
岑野站起身,主动扑进妈妈怀里,她的身体僵硬冰冷。
他仰头微笑:“妈妈,我最爱你们了。”
妈妈的手终于从袖中伸出,轻轻抚过他的头发。
“乖。”她说,“去楼上玩吧,晚餐时间马上到了。”
“嗯!”岑野点头,拿起小册子,转身走上楼梯。
每一步都轻缓平稳,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听话的孩子。
直到拐上二楼走廊,他才悄悄回头。
父母仍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交谈。
“叮!”
【家庭状态:稳定。】
【晚间流程即将开始。】
*
夜幕降临,晚餐时间。
餐桌上,三副碗筷依旧。
妈妈炖了一锅鸡汤,香气扑鼻,她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
“多吃点,”她说,“长身体。”
碗里的汤依旧冰冷,表面凝着一层惨白的油膜,碗底沉淀着骨头碎末。
鸡肉炖得软烂,甚至诱人。岑野咬下一口,没有奇怪的味道,反而入口即化。
可喉咙下滑后,胃里却泛起一阵寒意,像有什么东西顺着食道爬进去,在体内轻轻蠕动。
他差点吐出来。
胃部剧烈抽搐,喉头一紧,可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硬生生把那口肉吞下去。
不能吐,不能皱眉,不能露出一丝不适。
他强忍恶心,筷子继续夹起下一块。
动作自然,笑意未退。
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汤,爸爸的视线才移开。
他的手从膝上抬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乖孩子。”
岑野放下碗,嘴角挂着笑,一副乖孩子的模样。
“谢谢爸爸妈妈,很好喝。”
妈妈笑着抚摸他的头:“好孩子,去睡觉吧,今晚做个好梦。”
“好的,晚安爸爸妈妈。”
岑野乖巧的起身朝楼上走去,回到房间,锁上门,他躺在床上看着系统面板上的十一条家庭守则。
其余十条皆有明确指令,只有第十条守则依旧没有出现,却占据着最令人不安的位置。
今晚会是平安夜吗?
他闭上眼,脑中浮现出那个反复出现,穿蓝衣服的小男孩。他应该就是这个家原本的孩子。
那孩子经历了什么?
这个看似充满爱的家庭,却处处透着压抑。
爸爸每晚的注视,实则是控制;
汤必须喝完,是强制摄入某种东西;
爸爸喝酒时要躲进柜子,是暴力;
而餐桌上的碗筷,代表妈妈曾短暂消失或者死亡。
再加上厨房的切菜声、门口的血迹……
这一切都在拼凑着一个恐怖的真相。
这时,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整,系统提示:
“叮!”
【今日流程结束。】
【家庭状态:和谐美满。】
【奖励:你依然是我们最爱的孩子。】
终于结束了吗,他缓缓松了口气,突然,门外响起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外戛然而止。
门把手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像是有人在外面拼命扭动,却始终无法拧开。
接着是金属刮擦的刺耳声响,钥匙?还是刀尖?正一下下撬着门锁。
“咔、咔、咔……”
每一声都像敲在岑野的神经上。他屏住呼吸,眼皮紧闭,身体放松伪装成熟睡的样子。冷汗顺着脊背滑下,浸透了后背。
门终于“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没有脚步声。
只有一种粘腻的拖行声,从门槛出一寸寸挪进来。
床沿先是一沉,整个边缘被压得下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脚的位置攀上来。
然后,缓慢的,那存在正以四肢着地的方式,一点点向上移动。
它爬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床单前进。
岑野能感觉到温度在逼近,一股腐臭的味道弥漫开来。他保持着平躺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它来了。
从脚踝开始,沿着小腿缓缓上升,腰侧下方传来压力,那人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看”他。
然后继续。
胸口、肩膀、颈侧……
最终,整张床剧烈下陷,头部上方传来沉重的压迫感。
一张脸,贴了上来。
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嘴唇几乎相触。
岑野死死闭眼,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但他不敢动,不敢喘,甚至连吞咽都不敢。
可就在这时——
那张脸,缓缓偏转。
一只眼睛,贴上了他的右眼睑。岑野甚至能感觉到眼睛的形状,那只眼没有眨眼,只是死死“盯”着他。
接着,耳边响起一声极轻、极近的耳语:
“……你……没睡吧……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