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加载中——
【维度校准·槐荫村(S级/团队生存)】
【生存倒计时:7天】
【任务已生成:成为最虔诚的信徒——跪拜即救赎,焚心即归途。】
【提示:生于斯,恨于斯,祭于斯。】
——副本加载完毕,即将进入游戏——
【亲爱的玩家,欢迎来到溯镜】
【祝您,游戏愉快。】
……
岑野猛地吸进一口山间湿冷的空气,意识像是从深水里浮上来的一样,缓慢而滞涩地恢复。
他低头一看,自己竟然穿着一身粗糙的麻布衣裳,纤维刮得皮肤发痒。脚上是一双布鞋,鞋尖还沾着泥,湿冷黏腻。
四周是低矮的土墙瓦房,屋檐倾斜,墙面斑驳龟裂。炊烟稀薄,在半空便消散无踪,仿佛连火焰都不愿在此久留。空气中飘着一股陈年香火的气息,浓得化不开,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眼前的房子似乎是个祠堂,门楣上挂着褪色的红绸,早已泛黑,随风轻摆着。面前站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脸上沟壑纵横。他嘴里念念有词:“……干完活结钱,明白了吗?”
岑野环顾四周,身旁站着三个人,却不见田烬和许朝阳的身影。
这三人都和他一样穿着粗布麻衣,脸色各异。左边那个高个子壮汉眼神警觉,正死死盯着眼前的老头;另一个瘦小的男人双手抱臂,嘴唇微抖,显然是强作镇定;而最右边那个……岑野瞳孔一缩。
是他。
是那天穿着西装革履,出现在他摊位前的男人,那只【荷鲁斯之眼】此刻正挂在他的耳垂上,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老头还在念:“……别信那些神神鬼鬼的话,什么阴煞扣魂,都是吓唬人的!就是个抬棺的活儿,做完结钱走人,清清白白。”
“抬棺?”岑野心头一震,终于听清了关键词。
“叮!”
冰冷的机械音在四人耳中同时响起:
【已接取支线任务∶完成送葬仪式。】
【仪式流程:披红不沾魂,夜行不点灯,过桥不过水。】
【奖励:???】
老头瞥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你来之前都不知道吗?村东头死了个女人,得四个外乡人来扛这一程,规矩老祖宗传下来的。神婆已经帮你们算过了,八字纯阳,命硬。”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忽地掠过石坪,吹得檐下铁马叮当作响。
本该清脆的铃声,竟拖出长长的尾音,如同呜咽,又似哀嚎,回荡在空旷的院落中久久不散。
岑野的目光落在祠堂门口那口漆黑棺材上——松木材质,通体乌黑泛着油光,仿佛浸透了某种粘腻的液体。一根根桃木削成的钉子深深地嵌在里面,四角还压着铜铃,风吹不动,却仿佛随时会响。
他走近几步,忽然发现棺盖边缘有一圈极淡的指痕,像是有人曾用力推开过它。
岑野心头一跳,桃木钉棺,铜铃锁魂,八字纯阳……什么清白活,这是镇阴啊!
他曾在爸爸经常翻看的书里见过类似的记载:凡尸有异,不得以常礼葬之。须用桃钉镇魂,铜铃锁魂,择八字纯阳之人抬棺,谓之“借阳压阴”。可书上还写着一句被红笔圈出的话:若棺自鸣铃,阳役反为阴牲。
“披红避煞!”一声尖利的声音打断了岑野的思路。
四人被带进祠堂。
祠堂内烛火摇曳,三十六盏白蜡分列祖宗牌位前,火苗却无风自斜,齐齐朝向门口。
神婆立于香案后,头戴铜铃冠,发髻插着一支倒插的桃枝,脸上画着阴阳脸谱——左面白如死灰,右面赤红如血。她的眼睛没有焦点,瞳孔像是蒙了一层雾,却又仿佛能穿透人心。
“跪。”
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
四人皆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下一秒,一双手按上他们的双肩,力道大得惊人。
“咚!”
膝盖重重砸在蒲团上,闷响连成一片。另一侧的壮汉还想挣扎,刚抬起头,便有一只占满香灰的手狠狠摁在他的后脑,将他死死压低,鼻尖几乎触到地面。
岑野顺从地跪在蒲团上,他发现蒲团是新的,用黑麻布缝制,垫底处隐约透出干枯植物的轮廓。像是艾草,中间还夹杂了一些未知的黑色毛发。
神婆从木匣中取出四条红布带。四人被粗暴地蒙住了双眼,岑野只觉得眼前一片猩红。
神婆的低诵声在耳边传来:“赤线缠目,鬼神不窥,朱砂封瞳,阴影难随。”
耳边响起焚符的噼啪声,接着是一股刺鼻的酒气凑到嘴边。
“饮一口,含住,莫咽。”神婆说。
他照做。
酒入口辛辣中带着焦纸的苦味,舌根立刻发麻,一股热流直冲头顶。
“吐在鞋尖!”
神婆命令道。
岑野强忍呕意,将口中秽物吐在了鞋尖上。
“红遮煞,酒驱秽,阳气不泄。”神婆的声音苍老而低沉,“断路!”
随着神婆的一声令下,他们被带到了棺前。
脚下是早已垫好的布袋,粗麻缝制,鼓鼓囊囊装着五谷。踩上去软中带硬,每一步都像踏在枯骨堆上。
四人排成单列,站定在那口漆黑棺材旁,距离不过三步,近得能看见桃木钉嵌入棺盖的缝隙中渗出的暗红液体。
“封言。”
神婆掌心托着四枚铜钱,她以指尖蘸鸡血,在每人唇间一抹,再将铜钱塞进四人口中。
岑野含住的瞬间,一股腥臭直冲鼻腔,那不像是金属味,更像是尸臭,仿佛刚从某具尸体嘴里取出来。
他想吐,却不敢。
“生魂不得言语,则亡者无从附身。”
“绕棺。”神婆低语。
第一圈,四人逆时针缓行,祠堂内烛火忽然矮了一截,光影扭曲,墙上人影拉长得不成比例。
模糊中,岑野瞥见自己的影子——多出了一个人形轮廓,紧贴在他背后,头歪向一侧,脖子呈现出不可能的角度。
第二圈,风起于檐下,铁马轻响。
这一次,铃声不再是整齐的“叮当”,而是错乱的节奏。
第三圈,节奏彻底乱了。原本整齐的步伐变得参差,有人□□,有人脚步虚浮。瘦小男人嘴唇微动,似乎想说话,却被口中铜钱卡住喉咙,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终于走到陶坛前。
“踏!”
神婆高喊,四人齐齐抬脚,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瓦片应声碎裂,裂缝如蛛网般蔓延,中心处露出一小块黑色土壤。那土质松软,却散发着一股熟肉般的焦糊味。
……
夜色渐浓,出殡不准点灯,唯有月光洒落,将山路照得泛青。
那月光也不对劲——太亮,太静,没有云,也没有星,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束光,冷冷地照在这条通往坟地的路上。
四人的肩头被压上粗糙的木杠,那口漆黑的棺材倒是没有想象中的沉重。松木纹理间渗出暗红油渍,触手粘腻,不知是漆,还是别的什么。
“路上无论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别回头,别应声。”神婆的声音从后方飘来,“别坏了规矩。”
四人抬起棺木,岑野在最前,双眼依旧被红布蒙着。视野里只余一片猩红,看不清方向,只能凭借肩上那只棺材的重量与同行人的脚步节奏判断前行方向。
耳边是风掠过林梢的呜咽,还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可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的呼吸声里,掺杂了另一种节奏——极轻,极缓,像是另一个人在贴着他耳朵呼吸。
他们的身上被缀上了铜铃,走一步,响一声。
铃音清脆在山路上回荡着,起初还能稳定节奏,后来却开始错乱,仿佛某个铃铛根本不在他们身上。
四人走得很慢,步伐勉强同步,呼吸越来越沉。棺材……好像越来越重了。
岑野额角渗汗,滑入红布边缘,刺痛眼皮。他总觉得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贴得很近,与其说东西,倒更像是一种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