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牙撑着肩上的重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分明记得抬棺时那分量不过百斤,可越走越沉,就像是……棺中不止一具尸身。
更诡异的是,那种被盯着看的感觉愈发强烈。不是来自前方或两侧,而是头顶、是背后、甚至是棺材内部。
他不敢动,也不敢问,口中依旧含着那枚鸡血铜钱。身旁三人脚步越来越乱,岑野看不见,但他听得清楚——越来越不对劲。
右边的人脚步开始变得拖沓,身后的人也不对劲,鼻息急促,喉间挤出低鸣,声音越来越紧……
岑野牙关紧咬,冷汗顺着脊背滑落。他知道,他们都听到了不该听见的东西。
就在这时,身后不知是谁猛地停住了。
脚步戛然而止。
四周安静得可怕。
连风都停了,连铃声都断了,整个村子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死寂。
然后,他听见了。
“呃……呃……呃……”
一道短促、干涩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不带气息,也不像人声,更像是脖子被拧断的瞬间,喉管扭曲时挤出的最后一丝气音。
没有情绪,没有节奏,只有重复的:
“呃……呃……”
每一声都卡在吐与咽之间,像是某种存在正试图模仿人类的语言,却永远差那么一口气。
岑野浑身汗毛倒竖,这声音就在他背后极近的地方响起,几乎贴着耳根。
他没有回头,牙齿死死咬住舌尖才没让尖叫冲出口。心里国歌已经循环播放了十几遍,每唱一句都像在给自己续命。
MD……这地方真有伽椰子不成?还是那棺材里爬出来的玩意儿比她还狠?
直到脚下忽然传来“嘎吱”一声。
岑野透过红布,依稀分辨出前方似乎是一座木桥,可却没有听到流水的声音。
“同步走。”神婆在桥头低声提醒,“一步错,万劫生。”
四人屏息,齐步踏上。木桥微微颤动,就在第三步落下时,岑野左脚突然一滑!
不是踩空,而是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桥下伸出来,轻轻勾了一下他的脚踝。
那触感冰凉滑腻,像是一截断指,又像是一缕湿发。
他心头剧震,几乎失衡,身旁三人也同时一滞。还好有人及时出手扶住了他,才堪堪稳住身形。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闻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气味——不是汗,而是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岑野的脑海瞬间炸开一片空白,他的胃猛地一缩,胃酸上涌,几乎让他吐出来。活人的身上,怎么会有腐臭味?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狂跳如擂鼓。
不对……不对劲。
他的指甲扣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刚才扶他的人,是活人吗?
如果是同伴,为什么会散发出这么浓烈的腐烂气味?
还是说……从踏上这座桥开始,他们之中就已经混进了别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起,寒意便如藤蔓缠心,越收越紧。
他现在有点庆幸眼睛是被红布蒙上的,至少不会发生什么四目相对而看到一张不该存在的脸。
终于踏上对岸,一股更浓郁的腐烂味扑面而来,不是寻常尸臭,还混杂了泥土发酵、内脏溃烂的恶息。
四人踉跄几步,放下棺材后,终于被允许扯下蒙眼的红布。
布条离眼的瞬间,视野骤然清晰,但却仿佛坠入了更深的噩梦。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死寂的坟地,藏于背山洼地之中,四周杂草丛生。石碑歪斜,碑文模糊不清,有些已然断裂倒伏,横陈于泥中,明显已久不见人烟。
坟前原本该有供奉之地,如今却只剩下腐朽的残迹。
褪色的纸钱半埋在土里,一只破陶碗里盛着发黑的水果,果壳缝隙间钻满白胖蠕动的蛆虫,偶尔翻动一下,像是还活着。
坟头上的花圈尽数倒伏,纸瓣霉变溃烂,黏腻地贴在坟包上。枯枝败叶攀援其上,缠绕着纸扎的童男童女。它们的脸早已经被雨水泡糊,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睛,嘴角诡异地咧着,挂着僵硬的笑容。
风起时,坟头发出“沙——沙——”的声响,尖锐而断续,像无数怨鬼在耳畔抽搐低语,嘶鸣着未尽的恨意。
瘦小男人刚摘下红布,瞳孔猛然收缩,喉头一滚便弯腰干呕起来。
“这……这哪里是墓地……”他声音颤抖,“这分明是乱葬岗!”
壮汉猛地啐了一口,脸色铁青,拳头攥的咯咯作响:“艹!这tm是谁定的落棺地?又是驱邪又是避煞,最后扔乱葬岗?”
高挑男人站在原地未动,看起来虽然镇定,但眉头紧锁,脸色很不好看。
岑野强压下胃里的翻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逐一观察着身边三人。但是,一切的反应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根本看不出谁的身份有异。
神婆催促四人将棺材送入事先挖好的大坑。
棺材在绳索的牵引下缓缓下沉,木料与坑壁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仿佛棺中之物正用指甲抓挠内壁,试图延缓坠落。
终于,它触底,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神婆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随即跃入坑底。她手持桃枝扫壁,灰土簌簌而落。然后蹲下身,依次撒下石灰、草木灰、灶心土——每一层都带着阳世烟火的气息,与这夜间的阴冷格格不入。
最后,她退身而出,立于坑边,扬手敲响铜锣。
“铛——”
一声裂开寂静,火盆中的炭火猛地一缩,继而猛然高涨,映得整片坟地如炼狱翻涌。
他们依令将蒙眼的红布扔进火盆,布条刚一接触火焰,便发出“嗤”的一声,将红布彻底吞噬……
“叮!”
这次是多罗西甜腻的声音:
“恭喜玩家岑野,完成支线任务。”
【特别奖励已发放:线索碎片x1。】
【奖励积分:300。】
神婆垂首片刻,枯瘦的手从袖中抽出,轻轻拂过坟头的土。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仪式结束,阴门重锁,阳路可通。你们……可以走了。”
她顿了顿,“回去之后,找村长结钱。”
四人应了一声,默默跟在神婆身后,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脚下的土路被夜露打湿,踩上去微微下陷。两旁的田埂渐次开阔,早先还能看见零星堆起的土坟,现在已经被低矮的竹篱取代。野草沿着小路边缘疯长,拂过裤脚,窸窣作响。
晚风吹过林梢,沙沙作响,还夹杂着远处狗吠、蛙鸣,撇开刚才那场诡异的抬棺仪式不谈,眼前就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村子。
壮汉走在最前,脚步沉稳有力,忽然停下转身,环视三人,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
“这鬼地方走得人心里发毛,得说点话提神。我叫谢年辉,老玩家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们呢?”
在他身边的瘦小男人缩了缩脖子,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赵……赵兴宇,我……我的名字。”
他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类似呜咽的风啸,他猛地一颤,连连后退。
谢年辉眼疾手快,一把搭上他的肩膀,掌心温热有力:“别怕兄弟,我们现在是过命的交情了。”他拍拍胸口,“哥在前面顶着,你只管跟紧。”
赵兴宇抬头看他,眼中仍有惊惶,却多了一丝光亮,终于点头:“好……好的,谢哥。”
谢年辉满意地笑了,转头看向身旁那位身形高挑的男人:“这位兄弟,一直没说话,气质可不像我们这种粗人,怎么称呼?”
男人微微侧身,语气平和:“席云舒,云卷云舒的云舒。”
“好名字!”谢年辉朗声笑道,“一听就是有文化的人!”
席云舒轻笑:“名字不过代号,能在今夜同行,才是缘分。”
三人相视片刻,气氛悄然松动。随后,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队伍最后——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
岑野走在队伍最后,静静听着三人的交谈,目光在席云舒身上停留了一瞬,眸光微动,像是记下了什么。
此刻,月光穿过交错的枯枝,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勾勒出一张清俊的面容。他缓缓抬起眼,迎响众人视线,唇边浮出一抹淡淡笑意。
“我叫李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