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息在病房里游荡,张茉茉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的梧桐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她总觉得腹部的隐痛像一团化不开的浓雾,将记忆切割成碎片——舞台的镁光灯、发布会上的掌声、还有那个被终止的微小生命。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她瞥了一眼,是经纪人的消息:“热搜撤了,但媒体还在盯着……”她闭上眼,将手机推向角落,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喧嚣。
门被轻轻推开,陆沉端着托盘进来,白粥的热气在玻璃窗上晕开雾气。他瞥见她苍白的脸,喉结动了动:“医生说你今天可以喝点流食。”语气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张茉茉没说话,只是盯着他袖口沾染的粥渍,那抹米白在深灰西装上格外显眼。她突然想起三天前的雨夜,他浑身湿透冲进急诊室的模样,衬衫贴在胸膛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却固执地握着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她所有的恐惧。
“我让阿姨炖了乌鸡汤,下午送来。”陆沉将粥碗搁在床头柜,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微微一怔。他转身去调空调温度,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僵硬。张茉茉望着他衬衫褶皱处若隐若现的伤疤——那是他上次替她挡下疯狂粉丝时留下的。她喉咙发涩,那些被他藏在西装革履下的温柔,此刻像潮水般涌来。
“不用这么麻烦……”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齿轮。陆沉转身时,她已别过脸去,盯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他沉默片刻,将温水杯塞进她手里,塑料杯的温热透过掌心传来,像一道细小的暖流。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翻开财经杂志,却迟迟未翻页。病房里只余下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和两人交错的呼吸。
次日清晨,张茉茉在药物作用下昏沉醒来,发现陆沉蜷在沙发里睡着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领带松垮地垂在胸前,手里还握着未读完的文件。她掀开被子起身,脚踝的酸痛让她踉跄了一下。陆沉瞬间惊醒,眼底血丝密布:“要什么?我去拿。”他伸手扶住她时,袖口的咖啡渍蹭到她睡衣上,像一朵突兀的褐色花。
“我想回家。”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喉间滚动的“医生建议多留观两天”被咽了回去。他沉默着收拾东西,动作间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出院手续办得异常顺利,他提前安排好的司机在门口等候,轮椅上的张茉茉裹着厚重的毯子,像一只蜷缩的猫。
回到张茉茉的公寓,陆沉将恒温箱里的营养餐一一取出。山药粥、清蒸鲈鱼、枸杞红枣茶……他戴着隔热手套端出瓷碗时,张茉茉瞥见手套边缘的磨损痕迹——这双手曾签署过千万合同,此刻却笨拙地捧着粥勺。“我自己来。”她伸手去接,却被陆沉避开:“烫。”他舀起一勺粥,在唇边吹了又吹,才递到她嘴边。张茉茉别过头,泪水在眼眶打转:“陆沉,你没必要这样……”
“有必要。”他的声音低沉如古琴弦,指尖擦过她眼角的泪珠,“至少在这段时间,让我做该做的事。”空气突然安静,窗外阳光斜斜地洒在他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张茉茉望着他,恍惚间想起发布会那晚,他站在星光下的模样。此刻的温柔与那时的坚毅,竟如此奇异地融合在他身上。
深夜,张茉茉被噩梦惊醒。冷汗浸透睡衣,她蜷缩成团,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陆沉从隔壁房间冲进来,开灯的动作带着慌乱。他掀开被子躺在她身边,手臂环住她颤抖的肩膀:“我在。”他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带着淡淡的檀香气息。张茉茉将脸埋在他胸膛,听见他心跳如鼓,混着自己紊乱的呼吸,竟渐渐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