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初秋的梧桐叶在风中簌簌作响,张茉茉站在公益画展的签到处,望着入口处西装革履的人群,心中却莫名有些忐忑。自伦敦归来后,她与陆沉的关系虽未言明,却像浸透了阳光的棉絮,暖意丝丝缕缕缠绕着。可此刻,埃德蒙那抹银灰身影的出现,却让这份暖意陡然掺入一丝凉意——他端着香槟杯,嘴角噙着玩味的笑,径直朝她走来。
“张小姐,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埃德蒙的牛津腔依旧优雅,却多了几分刻意亲近的意味,他递过邀请函,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手腕,“伦敦一别,我对矿区童画的兴趣倒是愈发浓厚,不知能否邀请你详谈合作细节?”张茉茉后退半步,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公事公办地微笑:“埃德蒙先生,项目资料已发送至您邮箱,若有疑问,我们的团队随时为您解答。”她转身欲走,却被埃德蒙突然提高的声音拦住:“张小姐,您那幅《光之裂痕》的创作灵感,可否单独为我解读?”
人群的目光瞬间聚焦,张茉茉微蹙眉头,正欲回应,身后却传来陆沉低沉的声音:“埃德蒙先生,张工正忙于统筹画展,若您对艺术理论感兴趣,不妨由我代劳?”陆沉推着轮椅上的矿区儿童缓缓走近,孩子手中攥着的童画本上,斑斓色彩如星子坠落。埃德蒙脸色微僵,却仍不肯退让:“陆先生对艺术的解读,怕总是带着‘公益滤镜’吧?”他挑衅地挑眉,陆沉却轻笑出声,俯身让孩子将画作递向埃德蒙:“您不妨听听创作者本人的想法?”童工稚嫩的声音响起:“叔叔,我画的是矿洞里停电时,大家用矿灯找路的模样,那些光像伤口里长出的星星……”埃德蒙握着画本的手一顿,围观人群却已响起零星掌声。张茉茉瞥见陆沉镜片后的目光,像淬过火的琉璃,既冷又亮。
次日,张茉茉在美术馆筹备新展区时,埃德蒙竟“恰好”出现,手中捧着束鸢尾花:“张小姐,伦敦的冒犯我深感歉意,这花算作赔礼。”张茉茉刚要拒绝,他却将花束塞进她怀中,顺势抽出她耳后的碎发:“这发夹与礼服不太搭,不如……”他作势要替她整理,陆沉却突然出现,将一件驼色针织衫轻轻披在她肩上,针织衫的暖意与鸢尾花的冷香在空气里交织。陆沉语气温和,却字字如钉:“埃德蒙先生,张工的造型自有专业团队打理,您若是来参观,我们随时欢迎;若是来‘指导’,恐怕得先预约。”埃德蒙喉结滚动,正要反驳,却被陆沉引向另一幅画作:“您看这幅《矿坑彩虹》,颜料正是用您家族废弃的铜矿渣改良的,张工为此跑了七个矿区……”他刻意强调“家族”二字,埃德蒙脸色一沉,目光却不由自主被画中流动的斑斓所吸引。
风波未平,埃德蒙的攻势却愈发密集。他频繁出现在张茉茉的工作场合,以“艺术顾问”身份提出各种“建议”,甚至私下邀约她参观家族美术馆。某日,张茉茉在办公室整理资料时,手机接连弹出三条消息:埃德蒙发来的晚餐邀约、陆沉发来的童画项目进展报告,以及埃德蒙紧接着发来的美术馆藏品细节图。她揉着太阳穴,正不知如何回复,陆沉却端着咖啡出现在门口:“张工,矿区颜料的新检测报告出来了,需要您签字。”他递过文件时,指尖“无意”碰翻她的手机,屏幕上的邀约消息赫然在目。陆沉瞳孔微缩,却仍保持着平静:“埃德蒙先生的美术馆,倒是值得一看,不过安全起见,我陪你同行吧?”张茉茉望着他强装镇定的侧脸,嘴角忍不住上扬——他连吃醋都如此克制,像把酸涩酿成了陈年的酒。
埃德蒙的美术馆邀约最终成行,陆沉如影随形。埃德蒙引他们走向一幅中世纪油画,故作高深地分析:“这幅画中的赭石颜料,与矿区童画的粗粝感截然不同,真正的艺术,终究需要……”话未说完,陆沉却忽然打断:“埃德蒙先生,您可知这幅画的赭石原料,正是来自您家族百年前的矿区?”他掏出检测报告,数据图表清晰显示着颜料成分,“艺术的高雅与否,从来不由出身定义。”埃德蒙脸色铁青,正欲发作,张茉茉却轻声开口:“陆沉说得对,就像童画中的色彩,哪怕沾着煤灰,也能绽放出最纯粹的光芒。”她望向陆沉,眼底的信任如秋水般流淌,埃德蒙的攻势仿佛撞上无形的墙,轰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