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中考只剩 5 天。
整个初三都紧张万分,连最调皮的学生也安静下来,睡觉也不敢打出呼噜声了。
课间休息时间是完全没有了,下午放学,老师也留堂至少有半个小时了。
卫南亭拖着一身的疲惫经过姚家,安婶子就神神秘秘地拉着卫南亭。
“婷婷,你猜我今儿见着啥了?你舅妈手腕上戴了块新手表!上海牌的!她说花了 55 块呢!”
她咂咂嘴,翻了个白眼,“你说她这是转了什么性子?以前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现在倒舍得买这么金贵的玩意儿!一个乡下妇女,天天在家喂猪做饭,又不用看点上班,看日头起落还不够?戴块表显摆给谁看呐!”
语气里酸溜溜的。
卫南亭知道内情,但是又不好点破。
那手表哪是舅妈自己买来戴的?明明是女方定亲时指定要的彩礼。江华虽一万个不乐意,可为了大儿子的前程,还是咬着牙买了。可是就这么送出去,又觉得不甘心,自己这辈子还没有戴过呢,便先戴在自己手上过过瘾罢了。
到了晚上,卫南亭正收拾东西,就听见舅妈江华进了双胞胎表妹的房间,说的是大表哥定亲的日子,7 月 4 号。
冯蓉蓉要去县城参加中考,自然赶不上;冯玲玲得请假一天,在家帮忙忙活。
“妈!凭啥不等我中考完再办啊?” 冯蓉蓉当即就炸了,扯着嗓子喊,“家里好不容易吃顿好的,都不等我!你就是偏心大哥!不等就不等,那你给我钱,我自己去县城买好吃的!”
这几天,江华正为大儿子定亲要花一千多块钱难过,心都在滴血 ,可是她攒了大半辈子的血汗钱!
被女儿这么一闹,她火气瞬间就上来了,拍着桌子吼道:“钱钱钱!就知道要钱!你看我长得像钱吗?不如把我这条命拿去换钱给你花,行不行?”
冯蓉蓉没讨到钱,心里堵得慌:自己成绩本就一般,中考很可能是没戏了,以后更别想从妈手里要到钱了。她梗着脖子犟道:“你不给我钱,我就不去参加中考了!等新娘子上门,我直接找她要!”
江华虽不在乎女儿中考考得怎么样,可真要是让她在家搅黄了定亲宴,耽误了儿子高考,那就是天大的事了。
最后没辙,她只得从贴身的布兜里摸出 5 块钱,狠狠塞给女儿:“拿着钱赶紧闭嘴!别给我惹事!”
听着舅妈唉声叹气地出来,嘴里念叨着 “儿女都是债”,卫南亭却半分同情也没有。
在这个家里,儿子是捧在手心的心头肉,女儿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垫脚石罢了。不过转念一想,舅妈比起自己那个妈,倒还算好的。
要是自己敢张口要 5 块钱,她妈能直接把她赶出门,一个月都不让进家门的。
同样是当娘的,差别真是天上地下。
听罢,卫南亭进了厨房。
自从大表哥要定亲,家里的伙食是一天比一天差了。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杂粮粥,配着一碟自家腌的咸菜,就算是一顿饭了。
卫南亭舀了一勺粥慢慢喝着,权当咸菜是开胃小菜。
正吃着,舅妈江华走了进来,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
“老幺,你回家的时候跟你妈说一声,让她和你爸早点过来,参加你大表哥的定亲宴。”
卫南亭心里冷笑 —— 舅妈这是觉得定亲花了大钱,想把自己爹妈叫过来 “刮点油” 呢。面上却适时地装出一脸惊讶:“呀?大表哥要定亲了?”
“是啊,7 月 4 号。” 江华点点头,又叮嘱了一遍,“你可记牢了,让他们务必来。”
卫南亭含糊地应着 “嗯嗯”,看着舅妈转身回了房。
大舅妈是觉得这次出了大血,要把爹妈叫过来,割点肉下来吧。
依照他妈那个性格,应该会过来的吧。就不知道愿意出多少血了。
不一会儿,舅舅冯善华也蔫头耷脑地进了厨房,拿起水瓢舀了碗凉水灌下去。
这几天舅舅也没精打采的,鸭子也懒得管,早早赶回来就躲进房里。看见卫南亭在吃饭,他只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就也回了房。
卫南亭端着粥碗走到厨房门口,果不其然,听见夫妻俩又在房里商量定亲宴的细节。
“女方那边说要来两桌人,咱们这边至少也得两桌,一共四桌。” 江华的声音传来。
“那你就按四桌张罗吧。” 冯善华应道。
“荤菜弄两个,够不够?” 江华琢磨着,“鸭子咱们家现成的,两只够分四桌,一桌上半只也不少了;再弄个红烧肉,我提前一天去张屠夫那儿订两斤肉。”
“会不会太少了?” 冯善华有些犹豫,“咱们大头都花了,别在吃的上抠抠搜搜的,要是女方那边挑理闹起来,耽误了儿子前途就不值当了。比起彩礼,这吃的算小头,多弄两个荤菜吧。”
“那行。” 江华改口道,“那就一桌上一只鸭子,再去张屠夫那儿订四斤肉,一桌上一斤;对了,村东头黄家不是在水库里打鱼吗?我去跟他们订点,加个鱼菜。”
“嗯,这样稳妥。” 冯善华应着。
“素菜咱们自留地里都有,青椒、茄子、豇豆、冬瓜、南瓜、豆子啥的。” 江华安排,“明天你去地里把菜都摘回来,豆子让妈提前剥好就行。”
“厨子找谁呢?” 冯善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