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华先吃完饭。
她回房拿了个布包,站起身抖开里面的衣服,递到卫南亭面前:“你看衣服,样式多好看,十五块钱买的,老幺,你拿去穿!”
一件粉红色的的确凉。
“妈!那不是你给我买的新衣服吗?怎么给她了!”
冯蓉蓉当即放下筷子尖叫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给你表姐穿怎么了?” 江华不耐烦地皱眉,不是和女儿说好了吗?要给点好处,可女儿好赖不听,她只好哄道,“一件衣服你还舍不得?你表姐以后给你的,会更多。可比这衣服贵多了。”
卫南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
想用一件衣服来换取高考录取通知书吗?
算盘打得可真够精的!
“不行!那是我最喜欢的!” 冯蓉蓉不依不饶地闹着。
“蓉蓉别闹了,大表姐怎么会抢你的衣服。” 冯玲玲一边劝着,话头却转向卫南亭, “大表姐,你最好了最善良了,你肯定不会和妹妹抢一件衣服的,对吧?”
“你说得对。” 卫南亭语气平淡。
她比冯蓉蓉瘦那么多,那衣服明显不合身,江华根本就没真心想给她衣服,不过是装装大方罢了。
冯蓉蓉蠢得信以为真,冯玲玲擅长道德绑架,江华则是虚情假意地做样子,这一家子的戏,演得可真够拙劣的。
果然,见卫南亭没接,江华顺势就把衣服叠起来塞回布包,这场 “送衣戏” 就此草草收场。
“老幺,舅舅祝你后天中考顺顺利利的。” 冯胜华这时开口,语气温和。
“谢谢舅舅。” 卫南亭礼貌回应。
“不过话说回来,” 冯胜华说“要是真没发挥好,考不上也别灰心。随时都能回舅舅家来,我们永远欢迎你。”
来了!预防针来了。
卫南亭心里的寒意瞬间蔓延开来,这才是他们的真实目的!
等她考上高中,拿着她的录取通知书。又制造她考不上高中的虚像,把她留在家里当免费劳力,继续帮他们喂猪、种地、打工挣钱,伺候一家老小!
“谢谢舅舅的好意。”
卫南亭抬起头,眼神清亮,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如果真考不上,我也不会再来麻烦舅舅舅妈了。就像外婆说的,这些年我在这儿吃住在这儿,已经给你们添了太多麻烦,哪能再拖累你们?到时候我就在家好好拖累我爸妈。”
冯氏夫妻脸色变了变。
卫南亭顿了顿,看向江华,笑容真挚:“还要谢谢舅妈这些年的‘培养’。在这儿我学会了洗衣做饭、养鸡喂猪、放鸭种地,连自留地的蔬菜都能打理得井井有条,以后回了家,自己的日子也能应付了。饿不死。”
说完,她站起身,对着冯胜华和江华深深鞠了一躬。
江华心里 “咯噔” 一下,总觉得这丫头话里有话,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接着,卫南亭又转向外婆,语气诚恳:“也谢谢婆婆这些年的耳提面命,让我从不敢偷懒。六岁就跟着您学割猪草、做甄子饭;七岁开始放十只鸭子,一年加二十只,今年都能管一百多只了;八岁管自留地,九岁下地干活…… 要是没有您的‘督促’,我也学不会这么多本事。”
她再次鞠躬,老太太却没听出弦外之音,还以为自己教导有功,她是真心感谢。
老太太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才是懂事的好孩子!”
最后,卫南亭转向冯玲和冯蓉蓉,同样鞠了一躬:“还要谢谢两位表妹,日以继日地‘鞭策’我前进,让我在学习上不敢松懈。”
冯胜华坐在一旁,看着卫南亭这一连串举动,心里莫名发慌 。这到底是真心感谢,还是在暗讽他们一家子把她当牛做马?可转念一想,侄女从小就老实懂事。
何况,比起自家妹妹—侄女的亲妈,自家对她的态度,可以说是很好了。卫南亭能在冯家有个落脚处,按理说是该真心感激才对。
这么一想,他便放下心来,一家子又心安理得地吃起饭来。江华甚至 “大方” 地给卫南亭夹了一片肥肉,仿佛真是什么天大的恩赐。
卫南亭看着碗里的肉,只觉得无比讽刺。
在冯家这么多年,她吃过的肉的片数,十个手指都数得过来。
卫南亭看着一桌子人 ,舅妈把虚情假意当恩情;舅舅从不将她与表妹们公平对待;表妹们被宠得自私,肆意欺辱自己;狼外婆将索取当理所当然。
所有人都把她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冤大头,连一句像样的关心都没有,满脑子都是怎么从她和她家人身上刮油水。
这顿饭的虚情假意,这一家人的自私算计,像一把把火,瞬间点燃了她积压多年的怒火。
卫南亭攥着拳头站在原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骨的疼都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她几乎要被这一家子的恶毒逼得发疯!
冯蓉蓉那个疯子,竟然把她熬夜整理的复习资料、做满批注的课本全扔进了厕所!那些被污水泡得发涨、沾满污秽的纸页,像一根根针,狠狠扎着她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