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华正准备现在去将冯善华找过来,卫清晨已经写完作业,循着鸡肉香味儿走了过来。
她见状,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当着孩子的面,有些事不能说。
江华铲了一只鸡腿,装到碗里,递给侄儿,亲热地说:“晨晨,舅妈爱你吧?大鸡腿给你。”
“爸爸爱我,是我爸养鸡给我吃的,我妈爱我,她允许你杀我家的大公鸡的。” 卫清晨没接,“我不吃,爸爸付出了许多劳动,鸡腿就留给他吧。”
卫清晨半点不接受江华的虚情假意。
江华被噎了一下,心里的火气往上冒,却又发作不得,只有将碗中的鸡腿倒入锅里。
冯玉珍坐在桌旁,看着儿子不给情面的模样,也懒得管,毕竟,儿子还想到她了。
这亲生的孩子,果然还是维护自己的。
四个人,各自占据了桌子一方。
江华化怒气为食量,筷子动得飞快,专门挑肉多骨头少的鸡胸肉。大块鸡肉往嘴里塞,芋儿她是不吃的。
冯善华也是不逞多让,面前的桌上堆着小山似的骨头。
冯玉珍:……
她大哥大嫂这是过来吃大户了?
很快,满满一锅芋儿烧鸡就去了一大半,剩下的大半还是耐饱的芋儿。
“舅舅舅妈,你们在家没吃过鸡肉吗?”
卫清晨看着飞来飞去的筷子,有些愣神。
突然开口,一句话把正啃着鸡骨头的江华问得愣住了。
但立刻的,她换上副委屈的神情:“晨晨啊,舅妈家的鸡前些日子被小偷摸走了,还是打雷的夜里偷的!舅妈命苦,都好久没沾过肉味儿了,小偷不但偷走了舅妈家的鸡、鸭、猪,还有粮食、床,柜子……什么都没剩下。”
江华吃饱了,有力气哭嚎了。
可卫清晨半点同情心都没有,他去过舅舅家,见到过姐姐睡的杂物房,看到过姐姐在饭桌上不敢夹肉的样子……听到舅妈这么说,他反而觉得小偷真是太好了,帮他姐姐报仇了。
“所以你就来我们家‘打劫’鸡了?”
小侄儿歪着脑袋,一副天真的模样,让人察觉不出他的恶意。
“晨晨!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江华脸色一沉,辩解,“舅妈是看你学习辛苦,特意杀只鸡给你补身体,哪里是打劫?”
冯善华附和道:“晨晨,舅妈是好心给你补身体。”
卫清晨看着舅舅、舅妈面前小山似的鸡骨头,无语了。
大人就是这样,明明是做了的事情,还要找理由,还经常莫名奇妙地批评小孩子。
“舅妈要做好事,也不该拿我们家的鸡去做呀。” 卫清晨眼神清亮得像能看透人心,“你问过我们家的公鸡了吗?它同意了吗?”
江华:……
冯善华:……
冯玉珍:……
见江华被堵得说不出话,他还火上浇油地补了句:“我听奶奶说,坏事做多了,是会有报应的。”
江华被这话噎得胸口发闷,却偏偏发作不得。她真想将这个侄儿带回家,像对待卫南亭那样“教育”他几年,侄儿绝对不敢这样对她说话。
可她不能,小姑子也不可能同意。
她甚至不能骂侄儿。
接下来还要跟冯玉珍谈借户口本的事,要是对她儿子翻脸,这事儿就彻底黄了。可让她硬生生咽下这口气,又觉得憋屈得慌,只能捏着筷子,一口接一口地扒着米饭,心里又急又气,可是让她活生生的吞下这口气又很难受。
江华用胳膊肘悄悄拐了冯善华一下,冯善华正在琢磨怎么跟妹妹开口说换通知书的事,一时没注意到江华,没注意到侄儿怼人的话。
冯善华回过神来,莫名其妙地看着妻子:“咋了?”
江华见他这样,没法指望了。
“玉珍啊,你可得管管晨晨!老话都说三岁看到老,他这么小就敢跟长辈顶嘴,一点规矩都没有,这要是长大了,还不得翻天?到时候说不定…… 说不定都敢拿着刀追着长辈撵!”
冯玉珍眼皮都没抬,只淡淡瞥了儿子一眼,慢悠悠道:“晨晨,不要说了,好好吃菜。”
再没多余的话。
江华觉得自己今天上门,就是来受气的!
冯玉珍在心里冷笑,这就受不住气了?
前些日子我在你家受委屈、平白丢了一千块钱的时候,你怎么没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现在不过被孩子怼两句,就跟天塌了似的,也太不禁扛了。再说,几句难听话而已,又没让你少块肉,哪像我,是真金白银的损失!
吃完饭,卫清晨出去玩,冯善华和妹妹到堂屋说话。
“大嫂,碗筷还没收拾。”冯玉珍一句话,让跟着的江华却步。
江华不情不愿地挪到厨房,看着满桌的碗碟,心里不得劲。怎么到了小姑子家,自己就是一个小媳妇的感觉,什么活都得干?
算了,只要丈夫能说动小姑子,把卫南亭的录取通知书弄到手,让蓉蓉读上高中,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对于丈夫能说服小姑子这件事,她从来没有质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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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南亭先在县城里转了转。其实距她上次来还不到一个月,可不知怎的,竟觉得街上的热闹又添了几分。不仅卖东西的铺面多了,路边摆摊的个体户也多了起来,不管是商贩还是顾客,脸上都是无法掩饰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