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奶奶:“你大姑父今天正好休息在家,听你同学说了你的事情不放心,就开着车和我一起过来了。”
卫南亭朝吴奶奶鞠了一躬,又朝大姑父鞠躬:“谢谢吴奶奶,谢谢大姑父。”
大姑父:“好孩子,回去上学吧。以后有事来交通局找我。”
卫南亭:“好。”
大姑父开车离开,路上和岳母说:“这孩子懂事,只是她妈妈也太不像话了。先前听您说,我还觉得不可思议,现在亲眼看到了,觉得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吴奶奶:“谁说不是呢!”
车子后面,卫南亭目送他们离去,转身时,看见许明起还站在原地等她。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说:“走,赶紧上课。今天缺了课,要是有不懂的,过来问我。”
“你真的认识镇上的医生吗?”卫南亭没有动。
“认识啊。”
“但是我没有打电话去问。”
许明起眨眨眼。
卫南亭轻声说:“对不起,连累你被骂,还被打。疼吗?”
“不疼。以后再有这种事,”许明起侧头看她,目光幽深,声音低沉,“记得有我在。”
卫南亭心头那根弦,因这句话轻轻一颤。她点点头,目光落在他仍有些泛红的颊边:“嗯。”
静默了一息,她才说:“你先回学校吧,我还有点事。”
许明起没问她什么事,只是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一个短发的女生正骑着自行车朝这边来,看着像是她的同学。
“小心点。”他说。
卫南亭目送许明起走远,转身迎向骑车的赵清。
赵清在卫南亭面前刹住车,卫南亭对她微笑:“小清,你今天帮了我大忙,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赵清摇摇头,“我每天早上还跟着你吃白食呢,跟你帮过我的相比,我出的这点力气算什么。”
卫南亭笑了笑:“你先回学校吧,顺便帮我请两节课假。车我要用一下,我还得去办点事。”
赵清利落地把车交给她,转身快步进了校门。
卫南亭扶稳自行车,低头看了看手表。下午有一班从县城开往镇上的客车,现在赶过去,时间还来得及。
她之所以肯定冯玉珍没骑自行车来,她是猜了冯玉珍的心思,既然要装穷,又怎么会骑着自行车出现在人前呢?
卫南亭骑着自行车,穿行在四月的风里。
四月的风,是春天最温柔的手。拂过皮肤时,是融融的、恰到好处的暖,里头又夹着一丝清润的凉,像薄荷叶尖的露。
她此刻心情不差,尽管心头还悬着好些疑惑。这学期发生的事太多了——温敏特意来找她,让她别去柯家;卢伟提前出现,向她表白(她当然拒绝了,可若是接受了呢?他会如何?);而今天,冯玉珍竟来学校逼她退学。
退学这件事最让她想不通。这根本不像冯玉珍的作风。母亲向来不愿与她共处,怎会突然主动要她回家?总不会是……为了彩礼,匆匆给她说了婆家吧?冯玉珍倒真做得出来。可爸爸绝不会同意——这点她百分之百确定。爸爸虽是“耙耳朵”,却也有他自己的原则。
那么,这几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温敏和冯玉珍曾在同一个地方待过,或许相识。可卢伟呢?他与此事应当毫无瓜葛。
思绪纷纷杂杂,理不出头绪。车站已经到了。
她存好自行车,领了对牌,走进候车室。果然,冯玉珍正坐在长椅上等车。
只是此时的冯玉珍,已然换了一身行头——方才那身打补丁的蓝布衫不见了,换成了一件挺括的的确良衬衫,外罩针织毛衣,脚上的破布鞋也变成了擦得发亮的皮鞋。
不装穷了。离开了她的学生与老师的视线,她连一分钟都懒得多演。
卫南亭静静看着,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讥讽。可惜没有相机,也没有能拍照的手机,否则真该把眼前这一幕好好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