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赖账啊……”易栎终于忍不住打断,有些烦躁地抬头,想看看季听澜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些什么的时候,却恰好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词句瞬间卡在喉管里不上也不下。
他垂着眼,目光沉沉地落在易栎脸上,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遮住了大部分情绪,只留下一种近乎审视的、带着极强压迫感的专注。
他根本没在笑。嘴角绷得有些紧,下颌线条也显得格外清晰锐利。易栎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喉结极其缓慢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刚才在里面,”季听澜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沙哑,“你讲到教室门锁上的时候,右手在抖。”
易栎心头暗暗一惊,自己居然还会手抖吗……
明明不在幽闭的环境里面,可再次回忆到那个空旷幽暗的教室,手还是会不自觉的颤抖。居然还被季听澜发现了,自己这点毛病,在跟季听澜在一起的第一天就快被扒得一干二净了……
于是易栎迅速将右手插进自己的口袋里,动作快的有些不太自然,嘴角还僵硬的扯出一个自认为轻松的弧度:“你看错了,我是因为咖啡杯冻手。才会有点发抖的。”
这拙劣的演技完全骗不过季听澜,反而引的他又朝着自己迈进一步,咖啡味似乎还留在他身上,和淡淡乌木香交织,如同温热的手,攥住了心脏。
“你那个时候可没握着咖啡杯。”季听澜毫不留情的戳破他。
易栎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季听澜也跟着上前。
目光在易栎脸上逡巡,睫毛的轻轻颤抖和喉结滚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时间像是凝固了,只有微微浮动的发梢在证明时间的存在。
突然,季听澜往后推开一步,肩膀也随之松懈下来。那股压迫感如鸟群散开。
“对不起。”季听澜声音和缓了一些,“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逼你。”
然后叹了一口气,眼睑也垂了下来,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还以为你只是因为小时候的事情……没想到夏青阳那个混蛋也参了一脚。”季听澜声音低低的。
这个咖啡店在巷子尾,正常走两步转个弯就出去了。现在却在这里拉拉扯扯了半天。易栎不想在这个屋檐下待着了,总觉得咖啡店的大门会突然打开,或者巷尾的转角会出现什么人。
易栎向来对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问心无愧的,所以能够很坦然的面对高中时期的流言蜚语并且不为所动。可这个事情自己真的干了,并且有大概率的可能被人撞见,就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别在这里了,我们去别的地方方吧。”易栎岔开话题,只想赶快换个地方。
季听澜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跟我走。“
手腕被牵住的地方热热的,易栎觉着有些异样,想抽开手,却又怪异的贪恋起这份温暖。
这块地方季听澜比易栎熟,带着易栎转了转就绕到了停车场。
非常酷的一辆机车,季听澜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在易栎面前晃了晃。
易栎目瞪口呆,连问两个问题:“你不是很穷吗?你一直在耍我吗?”
“我只是想要做不同的工作而已……还有一个就是逃避我妈。我妈看见我就想起我爸嘛,没办法。”
说着,季听澜就已经跨上车,长腿支地,将头盔抛给他:“来,上车。”
引擎的持续地轰鸣在寂静的停车场格外清晰。易栎攥着头盔的指节微微发白,心跳却莫名加速。
给自己扣上头盔之后,易栎跨上了后座,机车微微下沉,易栎的手悬在半空,一时间不知道往哪里放。
“抱紧我。”季听澜头也不回,声音混合在引擎启动的震动里,“带你去吹吹风。”
还来不及反应,季听澜就冲了出去,后坐力迫使下,易栎紧紧抱住了季听澜的腰,狂风呼啸中,传来一声闷闷的轻笑。
这个人得意的有些嚣张了!易栎愤愤地想。
刚拐上主路,一声响雷带来了豆大的雨点。
雨点变得密集,季听澜到了路口处,果断地掉了个头,往相反的地方开去。
“去哪儿?”易栎胳膊收紧了一些,冬末春初的雨水凉意很足,加上车速快,周遭瞬间凉下来了,只剩下紧靠着季听澜的胸膛还算火热。
雨声和风声在耳边呼啸着,鼻腔充斥着季听澜身上的乌木与咖啡香交织的气息。风只用一个瞬间就从鼻尖掠到发梢,可氤氲湿漉漉的缠绵却经久不息。
不知过了多久,机车减速停下。
易栎睁开眼睛,是一栋被爬了不少常春藤的老式公寓。
“这是哪?”他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季听澜的体温。
季听澜摘下头盔,发梢被压得有些乱:“我的家啊……”
“你家?你家不是……”易栎以前不是没去过他家,完全不是这个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