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收起手机,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他眉峰微蹙——是他母亲。
“听澜,”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你跟夏家哪那位位接触了?”
此“接触”并非认识,而是真正脱下伪装后的交锋。
“嗯。”季听澜应了一声。
“易家的事情……我听说了。需要家里……”
“不用。”季听澜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自己处理。”
母亲在那头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放不下易家那孩子,也想帮他们。但是听澜,C市……尤其是夏家,水太深了。你父亲他当年……”
提到父亲,季听澜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去,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街边的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开来。
“妈,”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压抑的冷硬,“我知道水深。正因为知道,我才更不能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更重的叹息,充满了无力和悲伤:“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说的……他总觉得能抓住夏家的把柄,能把他们连根拔起,结果呢?一场莫名其妙的车祸……连个像样的说法都没有!官方结论是意外,可那路段、那时间、那辆失控的货车……哪来的那么多意外!”
季听澜闭上眼,眼前仿佛又能看到父亲书房里那些散落的、关于夏家走私和非法资金流动的模糊线索复印件,以及父亲生前最后几天紧锁的眉头和那句“快了,就快抓到他们的尾巴了”。
那场车祸太过“完美”,完美得像精心设计的剧本。货车司机当场死亡,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车辆检测虽有疑点却被匆匆定性为意外失灵。所有的线索都断得干干净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车祸发生后,以极高的效率抹去了一切可能指向阴谋的痕迹。
季家不是没查过,但每一次深入,都会遇到各种无形的阻力,甚至警告。最终,在找不到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为了家族稳定和季听澜的安全,这件事只能被强行压下,成为季家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而当时,与季父在C市某个大型港口竞标项目上斗得最狠、手段最龌龊、且在事发后获利最大的,就是夏家。
“妈,”季听澜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父亲的意外,我从来没信过。以前不动,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也没抓到他们的七寸。”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易家公司大楼,语气森冷而坚定:“但现在,他们自己把刀递到我手里了。”
动易家,动到易栎头上,甚至用上了和他父亲“意外”相似的手段暗示威胁——夏青阳这是在自作聪明地玩火,却根本不知道这把火会烧回谁身上。
“易家这摊事,就是个最好的突破口。”季听澜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会用他们的规矩,把他们欠父亲的,连本带利讨回来。”
电话那头的母亲似乎被儿子话语中的决绝和寒意惊住了,半晌才颤声道:“听澜……你一定要小心!夏家那帮人是疯子!”
“我知道。”季听澜的语气稍稍缓和,“放心吧妈,我心里有数。挂了。”
结束通话,他将手机揣回兜里,重新靠回机车上。夕阳将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却化不开那眼底凝聚的风暴和寒意。
原来,季听澜对夏家的穷追猛打,不仅仅是为了易栎,更是蛰伏多年后,一场针对杀父之仇的清算。夏青今天的威胁,无疑是在早已拉满的弓弦上,又加了一把力。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易栎的身影出现在公司门口。
易栎脸上带着忙碌后的疲惫,但眼神却比之前明亮坚定许多。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街对面。
四目相对。
季听澜收敛起所有外泄的冷意,朝他勾了勾嘴角,抬手随意地挥了挥。
仿佛刚才那通充斥着往事与阴谋的电话从未发生过。
易栎也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快步穿过马路走来。
“等很久了吧?”易栎走到他面前,有些不好意思。
“没多久。”季听澜直起身,将另一个头盔递给他,“怎么样,还顺利吗?”
“还好,初步方案定了。”易栎接过头盔,语气有些振奋,但随即又蹙起眉,“就是关于之前那批仪器……”
“不急。”季听澜打断他,伸手帮他正了正戴歪的头盔带子,动作自然,“饭要一口一口吃,账要一笔一笔算。先回家休息。”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易栎的下颌,带着温热的触感。
易栎看着他,忽然觉得此刻的季听澜,眼神似乎比平时更深沉了些。
“嗯。”易栎点点头,跨上后座,再次抱紧了他的腰。
引擎轰鸣,机车载着两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旧账新仇,是时候一起清算了。
而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他在乎的人,成为夏家野心下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