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速没有那么快，耳朵里不再是呼啸的风声，夜晚的气息吹拂在脸上。

“你要不要暂时搬到我那边去？”季听澜的声音从前座传来，混在引擎的低鸣里，有点含混。

易栎眸光微闪：“你知道了？你只去过老宅，怎么会知道我家那边？”

最近家门口附近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物业那边说是来了新同事，但是怎么可能那么巧，刚好在易家出事的时候往附近塞那么多人来打扫，之前可没有这样。

“嗯？”季听澜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声音里带着点理所当然，“想什么呢？我们刚和好，不该多聚聚？而且一起查夏青阳也方便，省得你天天往我那儿跑，麻烦。”

是了，季听澜并不知道他家附近的异常。他只是……单纯地想让自己过去住？这个认知让易栎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波动，有点意外，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而且，”季听澜仿佛没察觉到他的沉默，继续用那种懒洋洋的语调说着，仿佛在列举一件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那儿咖啡管够，虽然比不上你那些高级设备，但网速绝对快，查资料写代码都不耽误。总比你一个人对着冷冰冰的屏幕强点吧？怎么样，考虑一下？”

“……行。”易栎应了下来，声音透过头盔，显得有些闷，“那就……打扰几天。”

“这还差不多。”季听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机车稍稍加速，汇入前方的车流。

机车没有驶向易栎家，而是拐进了市中心一家大型购物中心的地下停车场。

“先不回去拿了，”季听澜停好车，摘下头盔，甩了甩有些被压乱的头发，“先买点应应急。”他侧过头，看向易栎，“你家那边……现在肯定有人看着。”

易栎正准备下车的动作顿住，抬头看向季听澜：“……你果然知道？”

先前被暂时压下的疑虑瞬间再次翻涌上来，甚至更甚——他不仅知道，而且似乎知道得更具体？

“我之前是不知道。但你刚才问我那句话，太明显了。”他顿了顿，“结合夏青阳那疯子的行事风格，猜也猜到了。他刚在宴会上吃了亏，不可能不盯着你。你家是最容易下手的地方。”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基于对夏青阳的判断而非未卜先知。易栎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但疑虑并未完全打消：“所以你才突然提议让我去你那儿？”

“不然呢？”季听澜反问，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难道真就为了让你给我当免费劳动力？”他试图用玩笑冲淡紧张气氛，随即认真道，“让你一个人回可能被盯上的地方，我不放心。”

“不放心”

他说得很轻。

那种被人在乎、被人保护的感觉再次涌上来，冲刷着疑虑的堤坝。

易栎沉默了几秒，终于松懈下来，点了点头：“……谢谢。”

“跟我还谢什么。”季听澜，心里松了口气，“走吧，速战速决。累一天了。”

两人不再多言，快步走向电梯。

明亮的灯光和舒缓的音乐与停车场的安静形成对比。季听澜轻车熟路地走向一个品牌专柜。

导购小姐立刻微笑着迎上来：“季先生，晚上好。需要些什么？”

“晚上好，”季听澜点头，指了指易栎，“给我朋友拿几套换洗衣服，通勤休闲都要，速度快一点。”

导购小姐专业地看向易栎：“先生，请问尺码是？”

易栎报出尺码，补充道：“简单款式就好。”

导购很快取来几套衣服。易栎快速试了一套，确认合适。

“就这些，麻烦直接包起来。”季听澜没再多试，对导购说，“再拿些内衣袜子一起结账。”

“好的，请稍等。”

走到收银台，季听澜再次干脆利落地递出卡。

这次易栎没有阻拦。他只是看着季听澜的侧影，心情复杂。

季听澜似乎和印象中的不一样，非常不一样，但是又能窥见他没变的底色。是不是没有那些事，他就真的跟以往表现出来的一样呢？

提着购物袋，两人没有多停留，迅速返回停车场。

引擎再次轰鸣，机车载着两人驶出购物中心，汇入夜色车流，朝着工作室阁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至少此刻，他不是一个人。

进了屋，易栎鞋子都没换好，刚弯下腰，眼前忽然一黑——一双微凉的手从身后轻轻覆上了他的眼睛。

“喂，你干什么？”易栎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想去掰开那只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季听澜的掌心带着室外夜风的凉意，贴在他的眼皮上，触感格外清晰。

“别动。”季听澜的声音贴在他耳后响起，低低的，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味道，“给你看个东西，先把眼睛闭上。”

他的呼吸拂过易栎的耳廓，有点痒。易栎挣扎的动作顿住了。他不太习惯这种突如其来亲密的接触，但季听澜的语气里并没有恶意，反而有种……像是准备了什么惊喜的小孩子般的期待？

“搞什么名堂……”易栎嘟囔了一句，但还是依言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季听澜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引导着他慢慢往里走。

“小心门槛……往前，再走两步……好了，站这儿别动。”季听澜的声音很近，指引着他。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易栎能闻到空气中除了熟悉的咖啡和颜料味，似乎还多了一丝……淡淡的、清新的草木香气？

“可以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