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盖在眼睛上的手移开了。

易栎缓缓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他正站在画室中央，而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怔住——

原本堆满画稿和书籍、显得有些凌乱的沙发区被仔细整理过，空出了一角。窗户前那个原本空着的角落，多了一套精致设计、看起来就很舒服的桌椅，旁边还配了一盏落地灯，灯罩是温暖的暖黄色。而沙发边的矮几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甚至贴心地放了一个和他自己用的一模一样的静电容键盘。

整个区域看起来整洁、舒适，像是特意为他开辟出来的一个专属角落，与他熟悉的这个杂乱却充满艺术气息的阁楼奇妙地融合在一起，一点也不突兀。

“这……”易栎一时有些语塞，转头看向身边的季听澜。

季听澜正摸着鼻子，眼神有点飘忽，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强装出一副随意的样子：“咳，就……随便弄了一下。总不能真让你在客厅办公吧？这椅子我下午刚让人送来的，据说对腰好，你们这种天天坐电脑前的不是容易腰肌劳损么……键盘是新的，跟你那个旧款一样，免得你用不惯。”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易栎看着那个明显是精心挑选的、符合他人体工学需求的椅子，那个他习惯到不能再习惯的键盘型号，还有这个被巧妙安排出来、既独立又不显得疏离的空间……这绝不是“随便弄了一下”。

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那种被人细心妥帖安置好的感觉，再次汹涌地漫上心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谢谢。”最终，他还是只干巴巴地挤出了这两个字，但目光却久久没有从那个为他准备的小角落移开。

“都说了别客气。”季听澜似乎松了口气，转身走向厨房，试图打破这有点过于认真的气氛，“饿不饿？我看看还有什么能吃的……折腾一晚上了。”

易栎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那个亮着温暖灯光的角落。

至少今夜，在这个拥挤却安全的阁楼里，他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小的避风港。

季听澜从厨房翻出两盒速食意面，简单加热了一下，又切了点水果端出来。

两人白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所以这顿饭相对沉默了点，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忙碌过后终于安顿下来的松弛感。

收拾好碗筷季听澜从厨房走出来瘫坐在沙发上，看着正站着消食的易栎闻：“今天累吗？”

“累。”易栎回答

随后季听澜状似随意地拍了拍身边沙发，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常：“累一天了，过来歇会儿？这沙发躺着还挺舒服。”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累了就好，累了就容易放松，放松了就能靠我身上。

易栎点点头，确实觉得疲惫。他走过去，却在离季听澜期待的位置还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靠近购物袋对沙发的扶手旁——坐了下来，是季听澜的另一遍。

他弯腰拿起购物袋，拿出新电脑。

季听澜心里那点期待“噗”地一下矮了半截。他不死心，身体不着痕迹地往那边蹭了蹭。

手臂几乎要碰到易栎的胳膊：“新电脑？这么快就用上了？”

“嗯。”易栎头也没抬，熟练地接上键盘，开机，“我想把城西仓库那边的监控缓存下载下来看看，夏青阳今天有点反常，我总觉得他还有后手。”

季听澜：“……”

行吧，工作是第一生产力。他默默地把心里那只上蹿下跳想着贴贴的小猫摁了回去。

他看着易栎专注的侧脸，屏幕的蓝光在他长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因为认真而微微抿着。季听澜觉得有点口干舌燥，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最终落在他因为操作电脑而微微起伏的手腕上。

鬼使神差地，季听澜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易栎的手腕内侧，那里的皮肤温热：“你这儿……沾了点脏东西。”他胡乱找了个借口，指腹感受到对方脉搏轻微的跳动，自己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易栎敲键盘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洁净的手腕，又抬眼看向季听澜，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哦，谢谢。”

他随意地用手背蹭了蹭，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屏幕上，“数据包有点大，下载需要点时间。”

季听澜讪讪地收回手，指尖那点温热的触感却挥之不去。他干脆整个人歪倒在沙发靠背上，手臂展开占满整个沙发靠背，目光几乎黏在易栎身上。

只要易栎往后靠，顺势一揽就能进怀里。

“你看这个出入口的监控时间戳，”易栎忽然指着屏幕，身体下意识地往季听澜这边倾了倾，寻求认同感，“这辆黑车停留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点？”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季听澜甚至能闻到易栎发间淡淡的洗发水清香，和他衬衫上干净的味道。

他心脏猛地一跳，赶紧凑过去，下巴几乎要抵到易栎的肩膀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嗯，登记信息还是空的……绝对有问题。”

他靠得极近，呼吸轻轻拂过易栎的耳廓。

易栎似乎全然未觉这过近的距离，全部心思都在画面上：“分辨率不够，车牌看不清……我试试图像增强……”他手指飞快地操作着，偶尔会因为靠得太近，手肘不经意地碰到季听澜靠的过分近的胸口。

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让季听澜心里像被羽毛挠了一下，又痒又麻。他一边努力集中精神分析监控，一边又忍不住分心去感受身边人的温度和气息。

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灯火变得温柔。

阁楼里，温暖的落地灯光下，两个人挤在沙发的一角。

易栎全心投入地看监控找证据，季听澜看似帮忙，实则大半心思都飘在了身边人身上，享受着这意外得来的、近距离的陪伴。

季听澜看着易栎近在咫尺的、专注的眉眼，忽然觉得，就这样好像也不错。虽然和他预想的温情脉脉不太一样，但这种带着共同目标、呼吸相闻的靠近，似乎……更让人心跳加速。

他悄悄地把自己的腿又往那边挪了挪，直到两人的裤脚轻轻挨在一起。

嗯，完美。季大艺术家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