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画面一帧帧闪过，直到深夜。可疑的黑车最终消失在监控盲区，没有更直接的发现。易栎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疲惫地靠进沙发里。

“时间不早了，今天先到这里吧。”易栎说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季听澜心里的小算盘立刻开始转动，他跟着起身，非常自然地引着易栎走向走廊：“你还住这间吗？”他推开易栎上次住过的房间，但是人却挡在门口。

心道：快拒绝选择跟我睡！

易栎越过季听澜看了看，目光在窗户上停留了一下，点了点头：“很好，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季听澜大手一挥，显得无比坦荡，心里暗自咬手帕，“你就安心住这儿，缺什么随时跟我说。”他表现得像个周到又保持距离的主人。

“谢谢。”易栎再次道谢。

两人互道了晚安。季听澜退回主卧，关上了门。

易栎在客卧的浴室里快速冲了个澡，换上今天新买的睡衣。他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了一条不小的缝隙，夜晚微凉的空气带着城市的气息涌进来，他才觉得胸腔里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舒缓了一些。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紧闭的空间会让他莫名心悸。

他躺上床，在陌生的环境和窗外隐约的噪音中，渐渐有了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他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急促的、压抑的咳嗽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听到咳嗽声似乎来自门外，而且是季听澜的声音。

“季听澜？”他坐起身，朝着门口问了一句。

门外的咳嗽声停了一下，接着传来季听澜有些沙哑虚弱的声音：“咳……没事……你睡你的……咳……”他说没事，但那咳嗽声听起来却一点不像没事。

易栎皱紧眉头，下床打开了门。

只见季听澜穿着单薄的睡衣靠在门框上，脸色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有些苍白，他捂着嘴，似乎想忍住咳嗽，肩膀却因为压抑而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易栎心头一紧。

季听澜抬起眼，眼神看起来有些湿润（也许是咳嗽咳的），声音哑得厉害：“没……没事……就是好像有点着凉，喉咙痒，咳得睡不着……怕吵到你，出来透口气……”他说着，又偏过头闷咳了两声，听起来十分难受。

易栎看着他这副样子，刚要问他是不是需要吃药或者喝水，目光却忽然定住了——他注意到季听澜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快速地扫过他身后敞开的窗户。

一个念头瞬间击中了易栎。

主卧和客卧之间是用墙隔开成两个房间的，窗户是共用一个大窗户的。

他习惯性开窗睡觉，而季听澜的卧室就在隔壁……晚风带着凉意，会不会是……

果然，下一秒，季听澜就虚弱地开口，语气充满了自责和无奈：“可能……可能是晚上吹了点风……咳咳……你这窗户开着，风正好对着我那边吹……我这破身体真是不争气，一点凉都受不得……咳咳咳，要是两个人睡那就会暖和一点……没事，我回去多盖床被子捂捂汗就好……你赶紧睡，别管我……”

他说着，就要转身回自己房间，那背影看起来格外“坚强又可怜”。

易栎看着他这副“都是我自己的错”“我不能打扰你”的模样，再想到他可能是因为自己必须开窗才着了凉，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等等，”他叫住季听澜，侧身让开了门口，“你……进来吧。我窗户关小一点。”

季听澜脚步顿住，回过头，眼神里带着“这怎么好意思”的挣扎：“不行不行，那你怎么睡？你那个……不能关窗的。我没事，真没事……”

“没关系。只要不是我一个人呆在屋子里那就可以关窗，”易栎坚持道，“总不能让你一直咳嗽。进来吧。”

季听澜又“挣扎”了几秒，最终像是抵不过喉咙的痒意和对方的盛情，哑着嗓子说了声“那……打扰了”，然后“虚弱”地、脚步虚浮地走进了客卧。

易栎果然走到窗边，将窗户关得只剩下一条细缝。

季听澜则非常自觉地、迅速地占据了大床的另一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还在时不时地低声咳嗽一下，听起来可怜极了。

易栎躺回他身边，听着耳边压抑的咳嗽声，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问：“要不要喝点热水？”

“不用了……”季听澜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躺会儿就好……你快睡吧……”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

易栎忽然发现，身边那持续不断的、可怜的咳嗽声，不知什么时候，非常突兀地、彻底地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平稳、悠长、甚至带着一点点几乎难以察觉的、心满意足意味的……呼吸声。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