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听澜离开的第七天，这座城市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易栎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雪花无声地落在窗棂上。手机屏幕亮着。

【季听澜：下雪了。你那边降温，记得加衣。】

变化太快，跟季听澜这段感情的曲折属实不小，在一起第三天分手，和好之后第二天又被迫分开，节奏快的叫人咂舌。

这几天易栎几乎是泡在了城西工厂，回家的时间从晚上九点，再到零点，再到两三点，调试进入关键阶段，恨不得就在这个工厂住下。并且忙碌能让他暂时压下心里那份空落落的感觉。

这天下午，易栎正在临时搭建的监控室里核对一组数据，助理匆匆进来，面色有些古怪：“易总，外面有位姓林的先生想见您，说是您的……高中校友。”

“高中校友？”易栎微微蹙眉，自从跟夏青阳交恶之后，夏青阳对他的造谣满天飞，导致他的高中生活的社交很少，“他说名字了吗？”

“他说他叫林贺。”

林贺？

这个名字像一枚生锈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易栎的记忆深处。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的？

又怎么会以“校友”的身份？

因为当年的事情吗？

易栎压下心头的惊诧与疑虑，对助理道：“请他到隔壁会议室稍等，我马上过去。”

在会议室门口，易栎整理了一下衣领，才走进去。

会议室推开门，一个穿着剪裁合体西装、气质斯文儒雅的男人便应声起身。

“易栎，好久不见。”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笑容温文，早已褪去了少年时代的怯懦与阴郁，只剩下成熟与精明的气息。

易栎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一时间有些恍惚。确实是林贺，但变化太大了，大到几乎找不到过去的影子。

“林贺？”易栎试探性地开口，与他握了握手，“确实好久不见。你怎么……”

“怎么找到这儿来的？”林贺接过话头，笑容不变，语气自然得像老友重逢，“我现在做这行，难免要关注本地的优质项目。听说你负责城西这个大动作，就冒昧过来看看，想着既是老同学，说不定能有合作的机会。”他话语流畅，滴水不漏。

易栎引他坐下，心中的疑虑却更深了。仅仅是投资？他不动声色地问：“你现在在哪家机构高就？”

林贺从名片夹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动作谦逊有礼：“混口饭吃。”

【荣创风投，市场总监，林贺】

夏青阳！

易栎接过名片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夏家的公司！

他刚刚甚至还有一丝为当年那个沉默的受害者感到的悲哀。结果这个受害者转身就去了霸凌者的公司，他怎么可以……他怎么能够投入仇人的麾下？

易栎的表情没有绷住，眼神复杂的看向林贺——震惊、荒谬、难以置信。

易栎的目光从名片缓缓移到林贺脸上，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为什么要跟夏青阳一起？”

林贺嘴角轻轻勾起，闪过若有似无的苦笑，但是很快就收起，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扶了扶眼镜，语气平稳，甚至带着点自嘲：“是啊。世事难料，对吧？当年躲都躲不及的人，现在反而成了给他打工的。”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有无限感慨，“生活嘛，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总要吃饭，总要发展。”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当年那个17岁少年受到的屈辱和伤害被轻轻揭了过去。

易栎的心沉下去，他无法理解，也无法认同。

“所以，”易栎的声音冷了下来，将名片轻轻放在桌上，“你今天来，是替夏青阳来当说客的？”

“代表公司，也代表我自己。”林贺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恳切，“易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生意是生意，过去是过去。你这个项目很好，夏总非常看好。有夏总的资金和资源支持，你能做得更大更快。而且，有我这层老同学的关系在，很多条件都可以谈，我一定会为你争取最好的……”

“不必了。”易栎打断他，声音清晰而坚定，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这个项目，易家不需要夏家的投资，而且……”他刻意停顿，目光如炬地盯着林贺，“你好像还不知道夏青阳干了什么，你真的是心甘情愿为他卖命？”

最后一句话，刺破了林贺精心维持的平静。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和……屈辱？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贺慢慢靠回椅背，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那点伪装的温和也消失了，带上了一种冷硬的、公事公办的语调：“易栎，何必把路走绝呢？商场不是校园，意气用事解决不了问题。夏家能给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也能……拿走很多。”最后一句，已是隐隐的威胁。

“包括再次让你消失吗？”易栎毫不退缩地反问，语气锐利，“林总监，替曾经那样践踏过你的人做事，来对付昔日的同学，这饭……你吃的时候就不怕里面有毒吗？”

林贺微不可察的咬住下唇，握着公文包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剧烈地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