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站起身，呼吸有些急促，死死地盯着易栎，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或同情，但他只看到了冰冷的拒绝和鄙夷。

好像所有人都把他甩了一大截，明明以前还能偶尔跟易栎平分秋色，自己现在却要处处为那个家伙办事情。

“好……很好。”林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微微颤抖，“易栎，你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的。”

说完，他不再看易栎一眼，拿起公文包，近乎狼狈地转身，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门被重重带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易栎独自站在原地，没有胜利的快意，反而有一种沉甸甸的悲凉。

那个曾经需要躲在图书馆角落才能避开拳脚的少年，最终却选择成为了施暴者阵营里的一把刀。

这比面对纯粹的敌人，更让人感到心寒。

林贺当年，多少有点自己的关系……

他走到窗边，沉默的看着林贺的车几乎是仓皇地驶离厂区，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帮我盯紧一个人，荣创风投的林贺……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动向，以及，他和夏家到底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挂了电话，易栎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雪花似乎比刚才更密了些，纷纷扬扬，将窗外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模糊的白。

「荣创风投，市场总监，林贺」。

易栎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质感精良的名片上。夏青阳家的产业。真讽刺啊……

这场跟夏青阳的拉锯战里，林贺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是心甘情愿的傀儡，还是另有苦衷？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拉回了他的思绪。

还是季听澜。

【季听澜：雪好像越来越大了，你还在工厂？回去的路怕是不好走，开车一定要小心。】

看着那行字，易栎心里才舒坦了一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些污浊的情绪都排出体外。

【易栎：嗯，还在厂里。刚处理完一点事情。看到了，很大雪。你那边呢？冷不冷？】

几乎信息发出去的瞬间，视频通话的邀请就弹了出来。

易栎立刻接通。

屏幕那端，季听澜似乎靠在窗边，应该是刚刚在举铁，胸肌还是充血的状态。

这两天视频，季听澜似乎总是不太顾忌这些，常常就这样随意地展露着训练后的身体，一种混合着力量感与慵懒的性感几乎要穿透屏幕。

“易栎，”他声音微哑，比平日更低沉几分，目光敏锐地落在易栎脸上，“你怎么蹙眉了？工厂的事不顺利？还是遇到别的了？”

他一边问，一边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条白色毛巾，擦了擦颈间的汗珠。

易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就立刻移开了视线。

“工厂进度还行。刚见了个人……”易栎的声音依旧有些沉。

“嗯？谁？”季听澜停下擦汗的动作，专注地看着他，眉峰微挑。水珠顺着他锁骨的凹陷缓缓滑下。

“一个老同学，林贺。你或许不记得了，高中时总被夏青阳找麻烦的那个。”易栎顿了顿，语气里带着难以消解的复杂，“他现在是荣创风投的市场总监，替夏青阳来当说客。”

“林贺？”季听澜的眉头立刻蹙起，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连周身那慵懒的气息都为之一肃，“他怎么会跟夏青阳干事?他去给夏青阳干活？”

他一连问了两遍这个问题，然后喃喃，“夏青阳……动作真快。”

易栎蹙眉：“什么？”

“我那个时候手里没有的证据指向，想着找点社会性的丑闻曝光，就我之前去找过林贺，给过他一笔钱，他好像很缺钱。”

季听澜简明扼要的说完跟林贺的关联，然后靠近屏幕：“他说什么了？开条件了？还是……威胁了？”最后三个字，他问得又轻又缓，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危险气息。

易栎简要将林贺的来意和对话挑重点说了，包括林贺那看似自嘲实则妥协的态度，以及最后那不算高明的威胁。

季听澜听完，沉默了片刻，面色绷得紧紧的。忽然，他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毫无温度的笑意，眼神却冷得骇人：“好啊，真是出息了。挨打挨成了自家人。”他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易栎，你别理会这种货色。他选择了跪着吃饭，就别指望他还能站起来说话。可怜，也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