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他的那笔钱,对于一般家庭来说不算小,只要不嫖赌,足够他生活几年,要是他脑袋灵光点,也足够他去做一点小生意了。”季听澜微微低着头思考,“他当时给我说了几次被夏青阳霸凌的事情,但是他隐藏了许多的细节。”
“当时我以为他支支吾吾是害怕被夏青阳报复,现在看来……怪不得……”季听澜连说了好几个词,易栎没有回应,在等他吧线索串联起来。
季听澜苦笑了一下,你生日那一天,你被夏青阳威胁那次,我说了那个年级第一,想着先稳住夏青阳,估计是那个时候,夏青阳就戒备起来了,那几天你也知道,估计是那段时间,夏青阳去找了林贺,并且出了比我更高的价格,让他对着自己的仇人表了忠心。”
“所以他让林贺来找我,估计不只是要替他当说客那么简单。”易栎道,“他在警告你。”
季听澜拿着手机往后靠向沙发背,另一只手随意的向后撸了撸自己的头发,露出了额头,然后肆意笑道:“警告?他现在不过强弩之末,“如果林贺够聪明,就该把拿完我钱,然后把事情烂在肚子里。但他显然不够聪明。
“或者,”季听澜话锋一转,”已经被夏青阳捏住了更致命的把柄……”
后面的话他没说透,但易栎已经明白了。林贺的处境可能比看上去更复杂,也更危险。
他今天看似从容的表演底下,到底是什么呢?
挂了季听澜的电话,易栎心头的疑云重重。
好半晌,才拨了下一个电话。
……
调查结果在几天后陆续汇总过来。易栎难得坐在办公室,没有在现场。翻开那边传过来的资料。
报告显示,林贺去年并未参加高考。
这个十分意外,以林贺高中时的成绩,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就是顺理成章的事,除非他不想。
易栎面无表情的往下翻,直到翻到了林贺的家人的情况,面部才有了其他的表情。
林贺的母亲在一年前确诊了某种罕见的重症,治疗费用高昂,几乎掏空了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并且需要长期住院和专人看护。林贺的父亲早逝,他是独子,家庭的重担毫无意外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没有去上大学,迅速投身社会,辗转多份工作,大多都不太体面,直到进入了荣创风投。
报告里附了几张偷拍的照片,一张是林贺在医院缴费窗口排队,侧影消瘦而疲惫;另一张是他深夜从公司出来,站在街边等公交,昏黄的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
易栎看着这些资料和照片,沉默了许久。之前对林贺“投靠仇人”的愤怒和鄙夷,逐渐消散。
生活的残酷,能轻易折断一个人的脊梁,尤其是当至亲的生命悬于一线时。所谓的“选择”,很多时候只是别无选择下的唯一生路。
他想起林贺在会议室里那句自嘲的“总要吃饭,总要发展”,现在听来,字字都带着血泪。季听澜给的那笔钱,对于天价医疗费而言,恐怕也只是杯水车薪,甚至可能早已耗尽。
基于过去那一点点微薄的同学之谊,易栎尝试拨打林贺名片上的手机号,提示已关机。他让助理以合作洽谈的名义联系荣创风投市场部,对方礼貌地回复林总监近期出差,不便联系。
几次三番,皆石沉大海。
不仅仅是林贺个人的回避,很有可能是夏青阳察觉到了什么,或者本身就是夏青阳的授意。
这种屡屡碰壁的感觉并不好受。
易栎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雪后的城市,夕阳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林贺这条路,暂时是走不通了。夏青阳既然把林贺推到了前台,就绝不会轻易让他脱离掌控。
那么问题的关键,或许还是在于夏青阳本身,在于如何打破夏青阳营造的这场困局。易栎眼睫微垂,给韩瓒发信息。
“加快调试进度,我们要抢时间。另外,之前让你准备的备用方案,启动前期论证。”
他不能只被动防御,必须掌握主动权。无论是为了项目,还是为了……解开像林贺的枷锁。而这一切,都需要更强的实力和更快的速度。
手机振了振,韩瓒发了一个OK。退出聊天框,季听澜的头像安静地躺在置顶的位置。远水解不了近渴,自己必须尽快站稳脚跟。
那家私立医院——康宁疗养中心,最大的投资方赫然是夏氏集团。这绝非巧合,更像是一道精心设计的枷锁。
直接联系林贺已无可能,那么,唯一的突破口,或许就在这家医院。夏青阳再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完全阻断亲生儿子的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