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栎没有犹豫,次日午后,他亲自驱车前往康宁疗养中心。他没有刻意低调,甚至开的是辨识度较高的座驾。他就是要让某些人知道,他来了。
医院环境幽静,费用高昂,大厅里人流稀疏。易栎径直走向住院部,根据情报,林母住在VIP病房区。果然,在通往该区域的走廊入口,他被一位穿着得体、笑容职业但眼神警惕的行政人员拦下。
“先生您好,请问您探望哪位病人?这边是VIP区,需要登记核实。”对方语气礼貌。
易栎神色平静,报出了林贺母亲的名字和房号,然后坦然道:“我是林贺的高中同学,听说伯母在这里休养,顺路过来探望一下。”他目光扫过对方胸牌上的经理职衔,补充道,“如果不方便,我可以在这里等林贺来。”
经理脸上职业笑容不变:“抱歉,林女士需要静养,谢绝非亲属探访。林总监最近工作繁忙,也不常过来。您的好意我会代为转达。”
滴水不漏的官方说辞。易栎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这样啊,那真是不巧。”他并未坚持,仿佛只是临时起意。转身欲走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微顿,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对方听清的音量自语般感慨:
“林贺也真是不容易,一边要忙荣创那么大的摊子,一边还要操心家里。听说夏总对下属很是关照,想必在这方面也会体恤他吧?”
这话听起来像是普通的客套,但落在知情人耳中,每个字都别有深意。易栎说完,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那位经理的反应。只见对方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虽然笑容依旧,但嘴角的弧度似乎僵硬了零点几秒。
“夏总对员工一向体恤。”经理公式化地回应,避开了具体指向。
易栎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他走得并不快,心里在默数。当他即将走到大厅出口时,身后传来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易先生,请留步。”
易栎停下脚步,转身,看到刚才那位经理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一丝更显“真诚”的笑意。
“易先生,我刚联系了一下林总监,他恰好说等会儿会过来探望母亲。如果您不着急,可以在旁边的休息区稍坐片刻。林总监说,很感谢老同学的关心。”
易栎心中了然。他的那番“感慨”果然被迅速传递了上去,而对方决定让林贺现身。这不是叙旧,是一场被迫的会面,这次的会面,夏青阳绝对会知道。
“好,那我等他一会儿。”易栎从容地走向休息区。
约莫半小时后,林贺的身影出现在医院大厅。他依旧穿着西装,但眉宇间带着难掩紧绷。看到易栎,他快步走来,脸上挤出的笑容比上次在会议室还要勉强。
“易栎,你怎么来了?”林贺的声音有些干涩。
“正好在附近办事,听说伯母在这里休养,过来看看。”易栎站起身,语气平和,“伯母身体好些了吗?”
“老毛病,需要静养。”林贺的回答很简短,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尤其是在那个经理站立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那就好。这家医院环境不错,夏总投资的地方,想必医疗资源也是顶尖的。”易栎像是随口闲聊,目光却直视着林贺,“有夏总照应,你也能安心工作。”
林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他听懂了易栎的弦外之音:你母亲的安危和治疗,都捏在夏青阳手里,这就是你“安心”工作的代价。
“是啊……多亏了夏总体恤。”林贺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易栎,谢谢你还记得我母亲。不过现下不太方便,我马上还要回公司开会。”
他是在下逐客令,也是在警告易栎此地不宜久留。
易栎见好就收,他知道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确认了林贺的软肋,也向林贺传递了自己已知晓其处境的信息,更重要的是,让夏青阳知道,他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理解,你忙。”两人一起转身往外走,在手臂相触碰的瞬间,易栎指尖一划,帮林贺整理了一下他拿手机时微微外翻的口袋,低声开口,“伯母有什么事,或者你有什么需要老同学帮忙的,放心开口。毕竟,有些难关,一个人扛着太累。”
林贺微微怔愣,然后心领神会的把手机塞进了易栎刚刚帮他整理的口袋,
“谢谢。”他低声道。
“不客气,保重。”易栎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走出医院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易栎知道,这场短暂的、充满机锋的会面,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已经开始扩散。下一步,就要看林贺如何选择,以及夏青阳,又会如何接招了。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先给季听澜发了条信息:
【去看了林贺母亲。人在康宁,夏家的医院。和林贺见了一面。】
有些棋,需要一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