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站了,林星没动,在等那声熟悉的吆喝,但公交车却继续向前,司机师傅毫无反应。
林星不禁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冯师傅,你怎么不叫人下车了?”
冯师傅回头,把着方向盘的手依旧稳当,数十年如一日的路线早已练成了肌肉反应:“睡糊涂了吧你,那些学生仔早放假了。”
对啊,林星自嘲般笑笑:“我忘了。”
林星在下一站下车,司机师傅趁着红灯的间隙拧开保温瓶嘬了口热茶。
“诶等等,你站住!”
林星诧异回头,下意识往刚刚坐的位置看去,没掉东西啊。
司机师傅憋了半响:“你……我们是不是认识?”
林星愣住了,好半天才笑了笑,喷出一口白雾:“应该吧。”
绿灯亮,司机师傅继续工作,只是在下个路口突然道:“不是,我好像真见过那小子!”
回去的路上,林星双手揣兜,头微微低着,盯着脚尖不停踢着的小石子。
他很久没回这边了,从上大学后,能住校就住校,不然就是做包住的兼职,上次回来还是毕业,不得不把住了四年的寝室清空。
他几乎是无处可去,只能把行李往家里搬,但也只是放东西。
林星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又住进了公司宿舍,然后辞职、住青旅找工作、再辞职,最后流浪似的落脚到了雨城。
竟是差些忘了回家的路怎么走了,林星站在一处眼熟又陌生的岔路口,左右摇摆。
这里什么时候开了个三叉路口,还被施工铁皮给围起来了……
“……小星?”
林星回头,挎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探头探脑地看自己,神情从惊讶、不确定过渡成了惊喜,他迟疑道:“刘姨?”
“哎哟,我就说背影看着像,真是你啊!”这位刘姨兴奋地把他拉进自家包子铺里,二话不说就给上了一笼新鲜出炉的热包子,肉香扑了林星满脸,他也瞬间被这十年如一日的香味勾走了神,仿佛回到了那些年的快乐时光。
刘姨和她男人经营着这间小小铺面,十多年的经营、豪爽热情的性格让她在这片老街区有口皆碑。包子铺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刘姨看着林星咬了口包子,慈爱和蔼的神情好似在看自家小辈,唠唠叨叨地关心起林星:“你也有大半年没回来了吧,前些日子门口那段路被压塌了,社区把这一片拦了起来,什么时候修好了什么时候拆。”
她顺手把隔壁桌的空蒸笼收起来给丈夫送去,习惯性地边说边收拾餐盘:“刚我看到你的时候还不敢认,还以为看错了,直到你转身我看到脸才敢确认。”
林星笑笑,非要说他这半年的变化,好像就只是多长了些肉而已。
刘姨说:“真的,你现在比刚毕业那会好多了,那时候又瘦又小,整天板着个脸。”
林星一愣:“有吗?”
“你刘姨说的还能有假,不信叫你叔来看……当家的,你来看看,这是谁?”刘姨说着就把正在干活的男人扯了过来,男人看了林星默了半响才道:“小星?”
“叔,好久不见了。”
他又多看两眼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点头确信:“是好了不少。”
刘姨笑着说:“看,我没骗你吧,小星长大了。”她没问孩子这些日子在外面过得怎么样,为什么不回家看看,只是执拗得把各式各样的早点端到他面前,一如当年。
林星摸摸脸,他以为自己现在看上去应是满腹心事、魂不守舍的样子,居然还好吗?
林星压制住想看镜子的蠢蠢欲动,想起当年自己处于青春期格外在意外表、不放过任何一处反光的玻璃铁皮时被刘姨调侃的事,也不忘答话:“……嗯,呆不久,我现在在雨城……工作挺好的,不缺吃喝,叔您别担心,我现在挺好的。”
男人这才回到隔间里的案台,粗糙却灵巧的手捏出了一个个整齐的包褶子。
刘姨关心道:“怎么跑那么远,怎么不过了年再走?”
林星知道他是怕自己过年也没个落脚的地,下意识想提起季云深,却又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他,是朋友还是不会有结果的暗恋对象?
想到这,心口一酸,只得匆匆应付过去。
刘姨默了半响才道:“你心里有数就行,现在你长大了,凡事都要自己做主,不要把日子过差了,不要让自己太难过,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