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深还在琢磨,在“勘透”了林星对自己的心思后,该如何自处。
直接揭穿,严词拒绝?
不行不行,他那么胆小,还不得被吓跑了。到时若直接卷包裹离开雨城,自己到哪里去找人?
装不知道?
林星一向上进,对感情应也是如此。况且赖元明都说了,林星一定会采取行动。那到时自己明知他的心意,享受得他的殷勤追求善待而不做行动,岂不是和某些不想答应追求、但依然享受好处的无耻之徒一个货色了?
也不行。
再者,若林星长久努力但不见结果,必然放弃。而在享受了对方独一份的对待后,他又是否能够接受自己在林星的心里,不再是那个独一无二的人,不再能享受独一无二的待遇。
甚至,若林星失望转而喜欢上了别人,他怎么办?眼睁睁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甜笑、水润闪亮猫眼儿以及心里那份悸动被别的够男人抢走
不行不行。
……
小花园里,各色植物稀稀疏疏,露出的褐色枝条被只小胖手小心翼翼挂上拳头大的小红灯笼。远看竟像个饱满的红柿子。
季云浅屏住呼吸,再挂了只红灯笼上去,生怕自己过分的呼吸气流影响到干瘦枝桠的平衡。
林星见了不由得浅笑,轻轻蹲下小声说:“把绳结挂在这里,就不会掉了。”白皙的指尖蹭了蹭质押上的小小突起。
小胖手立马挂了上去,随后又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摇晃的红灯笼穗,欢喜鼓舞:“不会掉!”
林星笑眯眯给予赞扬:“浅浅真棒。”
“嘻嘻~”
两位婆婆在一旁晒太阳,季外婆理理身后的抱枕,再往藤椅上结实一躺,那叫个舒服。
她半眯着眼:“阿花,你闻到香味了没?”
“嗯。”
“我大孙子手艺越来越好了,阿花你一会尝尝,看和院里的王师傅还差多少。”季外婆非常自豪,他们雨城风俗就是男娃娃厨艺也得好,最好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这样才容易讨对象。
阿花婆婆应了声,依旧沉默寡言,但仔细一看,常年冷着的神情此时却微微和缓,细微处透着轻松舒适。
烧白、四喜丸子、炸酥肉等快手菜昨天就做好了,只是没来得急去送。
厨房里的菜炖上告一段落,季云深便擦干了手、脱了围裙,将一碗碗肉菜装进食盒里,准备去拜访邻居。
季云浅自然是要粘着哥哥跟脚的,林星也微红这脸,小声问自己能不能一起去。
季云深脚步一时不稳,转过头沉静地看了他许久,看得林星以为他不原意,面色沮丧想找个理由给自己台阶下。
下一刻,季云深却转过头去大步往外走,浅浅小跑跟上还不忘扭过半个身体给小哥哥打招呼:“快来呀,哥哥答应了!”
霎时冰雪融化,林星乐滋滋地跟了上去,亦步亦趋。
男人腿长,仍然走在最前给家里的两个小孩带路,坚实宽阔的背影一如往常,仿佛一抬头,他永远都在那。
林星再次抿嘴笑,两只浅浅的酒窝点缀在脸上。
两只小孩在身后叽叽喳喳,热情地讨论要给哪些街坊邻居送菜,季云深闷着头走,表面不言不语、沉着冷静,实际在心里都快把自己给骂死了!
让你心软,让你见不得他难过。
赖元明总有一两句话是对的,他、他果然压制不住,开始行动了。化作一家人走街串巷、拜访邻居就是第一步。
季云深心乱如麻,没错,早上在厨房待到现在,他仍然没想出个好办法,不知该怎么去面对“暗恋”自己的人。
如果是以前,他会直接拒绝,从不犹豫、直接了断是季云深在外的形象之一,被拒绝的人也不会因此记恨他,只觉得季学长/学弟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不喜欢自己而已。
但季云深不想轻易对林星说出拒绝的话来,哪怕是一句也不舍得。光是在脑里设想出的林星被拒绝后可能的反应,他都有些顶不住,被这样的假设弄得心又酸又软,毫无办法。
唉,到底该怎么做呢。
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季云深头一次这样纠结,进退维谷。
两小子完全不知道哥哥的复杂心思,只是很欢快地挤在一起打闹,直到站在邻居家门前才堪堪消停。
“笃笃笃。”沉闷的敲门声出现在木制门板上,开早饭铺子的唐爷爷挪开门,一见外面几个年轻孩子就裂开了嘴,“除夕好啊孩子们。”
“除夕快乐呀唐爷爷,媛媛在家吗,我想和媛媛一起玩积木!”
“唐爷爷,除夕好~”
唐爷爷笑眯眯地和两个孩子心性的人先打完招呼,告诉小的媛媛不在家,要午饭才回来,又塞了一袋包子到大的手中,让他趁热吃。
季云深等到他们寒暄完才递上了菜,谦逊道:“唐伯,我做了几个菜给您送来,手艺不精,望您不要嫌弃。”
“哪里的话。”唐爷爷连忙接过,匆匆往碗里晶莹透亮的烧白薄片一扫,就开始表扬了,“你的手艺很得你妈妈的真传,这碗烧白做得和往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