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拖着书包带子追上前面那个慢慢悠悠的小身影。
前面的小女孩的小学制服穿得规规矩矩的,衬衣扣子扣到最顶上的那一颗。
而追上她的小女孩的羊角辫毛茸茸的,像是在地里滚过一遭一样凌乱,就连衬衣都穿得乱七八糟,秋装的毛线马甲的扣子都扣错了,胸前还挂着一个常常的怀表。
居然不是小手机。
“哎,你干嘛走这么慢,你妈妈也不来接你吗?”羊角辫自来熟的跟走路慢吞吞的小女孩说话。
“可能忘了吧。”小女孩的声音淡淡的,没有失落,似乎是习惯了。
羊角辫像是找到了知音。
“哎,我懂你,我妈妈经常忘记我什么时候放学。”
“我送你回家吧,你小小的,你一个人回家的话遇到卖小孩的怎么办?”
女孩停下脚步,眼神没有波动的看着身边多出来的身影,比她高一个头,像是高年级的学生,这个人她知道。
她叫顾含蕴,个子是班里是最高的,班里的小孩子唯她马首是瞻,休息的时候带着她的小弟们在教室后面疯跑。
她见过她很多次,她的妈妈很多次都是提早把她接走了,现在她似乎明白顾含蕴为什么总是走那么早的原因。
原来是她妈妈记错时间。
不知道今天为什么顾含蕴会走得这么迟,居然能和她遇上,她一直是班里走得最晚的。
“你叫林……”顾含蕴皱着眉头看着楚遥胸前的名牌,因为识字还少,认不出这两个字怎么读。
“是楚遥。”
“哦哦,楚遥,我送你回家。”
其实不用送,她只要在大门口蹲半个小时左右就会有车来接她回家,但是楚遥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拒绝。
……
她害怕打雷,午睡的时候被雷声惊醒,楚遥第一次知道原来白天也会打雷。
顾含蕴也起来了,发现脸色发白的她,小声问。
“你也害怕打雷啊。”
顾含蕴和她隔着好几个床铺,同样被打雷声惊醒的她下床噔噔噔的跑过来,和她挤进一个被窝。
“没想到你也害怕打雷,我以前也怕,但是现在我已经不太怕了。”
“我觉得我已经成长成不害怕打雷的大人了。”
一个冰凉凉的东西被塞进她的手心。
“以前打雷了,我就把这个表放在耳朵下面听滴滴答答的声音,就不怕了。”
“你和我是最好的朋友我才给你用的。”
此后那块放在耳朵下会滴滴答答响的怀表就长久的挂在她的衬衣下面。
顾含蕴说会是她一辈子的好朋友。
她知道顾含蕴是嫌弃那些小孩子太吵了,明明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但是毋庸置疑的是,她最喜欢和她玩,她才是顾含蕴最好的朋友。
楚遥很喜欢这种感觉。
*
怀表被狠狠的摔碎,里面的机械零件迸溅得到处都是,划伤了顾含蕴细嫩的脸。
她抬头看着比她高好多好多的身影,她的右手绑着白色的布,她送出去的怀表,成了母亲的遗物。
母亲生前很喜欢那个精巧的怀表,她央求了好久母亲才把怀表送给她,她把这个珍贵的东西当成友情的见证。
她像是发疯一般捶打把东西摔碎的人,却被她狠狠的推倒在地,细嫩的手掌被划伤。
她的好朋友楚遥站在一边,发着抖,似乎忘了她是她的好朋友。
她看见楚遥拉了拉那位的手,说。
“妈妈我要回家。”
顾含蕴猛一挣,身体一抖,从沙发上摔了下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天已大亮。
顾含蕴抬了抬手,遮住阳光,也看到了手掌上一个凸起的疤痕,那是机械零件划伤留下的疤。
那一次被推倒,她的掌根里镶嵌进了破碎怀表里的一个精密齿轮。
顾含蕴不知道怎么会做那么久远的一个梦。
是个久远的噩梦。
她记得,楚遥说她会赔给她一个新的表。
她记得,楚遥说以后不要和她一起玩了。
那个摔碎怀表的人是楚遥的妈妈,她大骂她们一家子的小偷,送出去的东西都是赃物。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原来她们两家人是世仇,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不知道。
透过指缝,顾含蕴看见那个长发的纤弱身影。
她的脸色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