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维紧闭双眼，细长的羽睫在眼下留下小小一片阴影，眼尾微微泛红，记忆瞬间回笼，卡托尔想起了一切，顿时觉得他的脸又开始发烫。

他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溜进浴室。昨晚闹得太晚，只做了简单的清理便沉沉睡去。

刚进入浴室，卡托尔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不少暧昧的红痕。

他叹了口气，果然有时候不能完全相信课本上所谓的“小概率”事件。

等他洗漱完出来，穆维已经醒了。他坐在床上，头发凌乱，裸露的肩颈上痕迹斑斑，整个虫看起来都还有些懵，他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卡托尔走了过去，轻声道：“有哪里不舒服吗？”

穆维抬起灰色的眸子看向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没有。”

他垂下眼，掀开被子起身。他的动作很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如果忽略他拿睡衣时，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泛红的耳根。

他走进浴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卡托尔站在床边，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他也站起来，换了件高领的居家服，把脖子那些痕迹遮得严严实实，下楼去了。

Emmie已经在厨房里忙碌。看见卡托尔，它奶声奶气地打了个招呼：“早安，卡托尔少爷。今天想吃什么？”

卡托尔走到料理台前，看着那些备好的食材，想起昨晚的事，忽然有些心虚，他轻咳一声，压下那股不自在，挽起袖子：“我来吧。”

Emmie悬浮在一旁，没有质疑。卡托尔虽然厨艺不精，但素面自认为是全星域第一。

面煮好时，穆维正好从楼上下来。他换了一身深色的常服，银灰色的头发梳理得整齐，脸上那层疲惫已褪去大半，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走近时，卡托尔注意到他的领口比平时扣得高了些。

卡托尔把面碗端到他面前，视线不自觉地往那领口飘了一下，又飞快移开。

“素面？”穆维低头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面条，有些意外。

“嗯。”卡托尔在他对面坐下，手里也端着一碗，却没什么胃口，“我亲自煮的，你尝尝，一定要比Emmie要做的好吃。”

穆维拿起筷子，没有接话。他吃面的动作很慢，和吃甜点时的专注不太一样，更像是在一口一口地品味什么。

卡托尔偷偷看了他一眼，又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心里那点忐忑才慢慢落回原处。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卡托尔得意地问了一句，随后补充道“这可是，我的独创秘制！”

“味道很好。”穆维微微勾唇，抬眼看向卡托尔。

早餐在一种奇怪的默契中结束。

Emmie飘过来收拾碗筷，顺便汇报了今天的日程。

“主虫，十点整您有一场内阁会议，阿诺德已经将会议资料传过来了。”

穆维点了点头，看向卡托尔：“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卡托尔想了想，“可能在庄园里走走。”

穆维起身，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说了句“那晚点见”，便转身走了。

卡托尔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Emmie飘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卡托尔少爷，您和主虫今天有点奇怪。”

“说不上来，”Emmie歪了歪圆滚滚的脑袋，“主虫的气味变了。”

“怎么你还有嗅觉系统?”卡托尔惊奇，好奇地问，“变得怎么样了？为什么我没有闻出来”

“之前是没有味道的，现在主虫的味道变得和您一样了，香香的，像青草味的蛋糕。”Emmie眯着圆圆的蓝色眼睛，仿佛还在嗅空气中残留的青草味。

卡托尔端起空碗，面无表情地把它塞进Emmie怀里：“洗碗去。”

卡托尔在庄园里慢慢走着，Emmie飘在他前面，像一盏安静的小灯。

卡托尔沿着那条已经清理出来的小径，慢慢走进实验林深处。北部的雪已经停了，阳光落在一排排新翻的泥土上，那些他亲手种下的种子还在土里沉睡，不知什么时候会发芽。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指尖无意识地摸着衣袋里那枚薄薄的芯片。那是他离开东部前，从格里蒂安书房里带出来的，里面是历史正文的拓本。

真迹已经交到了组织手上，这份副本是他自己留下的，关于历史正文，他知道的并不比其他虫多，只知道上面记载了几百年前，发生的一些不为虫知的事情。

是真正的，被隐瞒的历史。他曾经看过西部那份历史正文，上面曾经记载了几百年前的虫族社会与现实矛盾，并记载了历史书上未曾出现过的组织。

一支曾经诞生于西部地区的平权组织，他们声势浩大，组织范围远远比他们现在这个组织要大，只可惜西部历史正文并没有交代他们的结局。

卡托尔只能从东部历史正文，这边找到其他拼凑的真相，但东部这边的历史正文却讲述的是另一件事情，一件一直被误传又或者说被误导的真相。

就是那年所谓的雄虫破坏了原本的环境，导致了资源匮乏等言论，可正文上面清清楚楚写了，是因为一场天灾所导致的种族缩减和环境破坏。

而课本上的历史却表明了是几百年前的雄虫犯下的罪恶，因此他们一直在用这个去迫使如今的雄虫去赎罪。

他不仅想要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也想要知道他的身上发什么了什么，为什么所有虫似乎都在以保护的名义，让他远离东部。

他想，要是完成了北部的任务，他便去查明身上的秘密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身上的谜团，可能比这片正文还要多。

“卡托尔少爷。”Emmie的声音从身后飘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卡托尔将芯片收回衣袋，转过身。

“主虫让我告诉您，他中午不回来吃饭了，会议可能会延长。”Emmie飞到他面前，又补了一句，“需要我为您准备午餐吗？”

“不用，我自己随便吃点。”卡托尔顿了顿，“他那边……需要送饭吗？”

Emmie似乎在运算什么，停顿了两秒：“主虫开会时不怎么吃东西，可能会选择下班来一场迟到的晚宴。”

想到这里，卡托尔笑了笑，想到了之前来庄园碰见穆维那次，原来是自己打扰到他的“迟来的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