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现在，留在这里。”

留下来，一直在他身边，在他看得见的地方，任何他不知道的地方都不要去。灼热的、近乎自私的念头从心底深处涌上来，快过大脑的任何思考。

可理智又来得过于及时，冷冰冰地告诉他这可不行。

六年前的景象再次浮现出来。与面前这张脸一模一样的面容曾倒在血泊里，苍白的脸颊像没来得及绽放就被碾碎的花朵，祖母绿的双眼变得空洞洞。他检查过，反复检查过，也只是一遍遍确信了她的死亡。

为什么神里真凛非死不可呢，尚年幼的五条悟始终在想。

但其实他一直知道，原因只有一个——她出生在咒术家族里。

六年前他没能赶到她身边，没能护住她。如今她形如奇迹地站在他眼前，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他原本以为永远失去的女孩，他怎么能够再一次把她拖进这个诅咒和死亡的世界呢。

理智如此，他的手却握得更紧，感受她一下一下跳动着的脉搏，是温热的，活着的。只要再一下就好。

“……五条君，我只是想去帮你拿药而已。”羽鸟真凛有尝试将手抽回来，却发现被他禁锢得相当牢，这样的紧握已经不是牵手这种级别的接触了吧，滚烫的某种情感正从他的掌心穿透过来。

真的很烫啊，男孩子的手。

她有些懵，他不是在上演什么生离死别对吧？

对面苍蓝的眼底恍然一刹，像是沉淀过什么复杂的情绪，又在下一瞬间清扫得干干净净。

五条悟缓缓松开了手，摸了摸后颈：“所以说，就算放着不管也很快会好的，或者麻烦一下硝子就好了啊。”

“原来硝子是治愈系的咒术师？”她心不在焉地蜷起刚被他紧握过的手，那里仿佛还有一股火焰在烧。

“嗯，‘咻——’的一下就能把伤口疗愈。决定了，我也要学反转术式。”

“这样啊。看来五条君身边的人最没用的是我呢，什么都做不到。”

“谁说的？才不是。”五条悟猛然看向她，“你很重要，对我很重要，明白吗？”

羽鸟真凛几乎被这股过于直白的气势震得头脑发晕，但表面上她依然冷静：“是吗？那为什么刚才一副想要远离我的表情？”

尽管嘴上说着不要走的话，又将她拉得很紧，可他脸上的神情分明像在预演某种告别，究其原因或许他们都懂。

“……”

五条悟的哑然更加验证了她的猜测。

“今晚找我出来的原因，是有话要对我说吧？”她的语气比起提问反而像是陈述句。

“是啊。”

五条悟干脆地承认。没有一点缓和的铺垫，也没有一丝矫情的流连，甚至没有让她看到脸，只把背影丢向她就径自说：

“在我的周围太危险了，要道别的话还是趁现在吧。”

明明是夏季的月光看起来凉薄得像霜，洒在两人之间仅有一步之遥的间隙。

良久，羽鸟真凛镇定地吸了口气，就好像能够理解他会这样说是天经地义的事那样。可是尽管理解，不代表她准备接受。

“我看错你了。”她冷言说道，“擅自闯入我世界里的人是你吧，擅自叫我留在这里，又擅自预谋着道别，真是渣男呢。”

很好，他成功转过身来，脸上有一点点被戳中要害的狼狈，他慌了。

“等等，再怎么样也没那么严重吧！”

“还是说你在替我做决定吗？五条君何时候拥有这种权利了？我不需要，我的人生已经受够了别人替我做决定。”

“冷静一点啊真凛。”

该怎么冷静呢，不说出来胸腔就要炸开似的滚烫。

“如今才说危险这种早就知道的事，不觉得太晚了吗，一开始就不要出现啊！可是你出现了，我就从没想过自己有路可退，而最强的五条悟究竟在害怕什么呢？我只是——”

“我说……”

“——只是想一直能见到你，听到你的声音，收到你的邮件，我所考虑的尽是这样的事……可恶别让女孩子说出这么难为情的话啊！”

“真凛。”

“很讨厌啊，干嘛一直打断别人！”

“你这算是喜欢我吗？”

顿时鸦雀无声。

时间不知道在哪里被按下了暂停键，夜风和奔跑的云一同停止飞翔，世界褪去所有色彩独留下他眼里孤傲的蓝，寂静的空间唯有他的声音如擂鼓般回响，对抗着她灼热又干哑的喉咙，硬生生把所有的情绪遏阻在决堤半途。

大脑空掉了。她嘴唇微微轻启，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直到一阵憋闷感袭上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屏息了好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