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声音五条悟回过头,正想开口说什么,但对视上的一瞬间她马上就移开了目光。羽鸟真凛掠过那颗白色脑袋和不认识的黑发女生,礼节性地轻轻颔首:“贵安,各位。”
五条悟愣了愣。尽管她平静的眉眼里没有任何喜怒,但是哪里不对劲,那种简直无懈可击的神情,除了疏离让人想不到其他的词,她甚至没有看他。
“那么先告辞了。”羽鸟真凛再次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地转过身步下楼梯。
夏油杰首先无奈地转头看了五条悟一眼,替自己的好友感到一阵即将到来的风雨,然而当事人似乎完全不明所以,只是非常不爽地愣在那里。
五条悟确定羽鸟真凛在无视他。昨晚对他做了那种事,今天竟然无视他?!
“夏油,那位是谁?”
“这你就要问悟了。”
庵歌姬收起一秒前还怒气冲冲的表情,看了看五条悟,那张平日里嚣张跋扈目不可一世的臭屁面孔上,竟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色,墨镜下的蓝眼睛像变幻莫测的海潮隐隐暗涌,此刻连他在晨光中晃动的发丝都诗意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五条悟很像某种恋爱漫画中的男主,庵歌姬想到,但短暂飘过的念头很快使她头皮发麻。难道五条这小子看上人家?他,五条悟!这是什么前所未有的爆炸性新闻!
“快追上去吧,悟。”夏油杰淡淡地说。
五条悟双手插兜,耸了耸肩:“为什么?”
夏油杰面上带笑,然而手发狠地在好友肩膀上按了一把,实体化的怨念仿佛下一秒就要召唤出一只特级咒灵来:“就凭今天晚上我想睡个好觉。”
“啧。”
羽鸟真凛的内心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优雅淡定,离开五条悟的视线后她几乎哐当哐当地踏下楼梯,实际上快要气死了,昨天晚上牵着她手叫她留下的人,今天竟然当众逗趣别的女生寻开心,就算被她撞见竟然也丝毫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这算什么?简直就是沾花惹草朝三暮四!
真是看错他了。
在她几乎恨不得把楼梯踏穿之际,听到身后风一般的脚步声追逐了上来,哪怕她走得再快,要被身高一米九的男生追上实在太容易了。
“等等!”
没有等的义务,她毫不回头,继续快步往前走。
“我说了等等。”
紧接着五条悟猛然绕到她面前,黑色制服的手臂横亘在她眼前,那只能完全握住过她手的宽大掌心抵在她身侧的墙壁上,非常标准教科书级别的壁咚,将她整个人笼在他和墙壁间狭小的空间,光线被挡去了大半,无论他的身高或体格都超过得有种无形压迫感。
“干嘛?”她抬起眼,在被迫拉近的距离下与他四目相对。
“无视我?”
看得出来五条大少爷非常不高兴,又露了仿佛第一次见面时那副桀骜之姿。
可她这边也没什么好情绪,“我有说‘各位’,其中当然包括五条君。”羽鸟真凛怀疑自己并不意在狡辩,反而是更想以此激怒他。
“那不算,没有好好看着我说吧。”
“需要这样?五条君认为自己是特别的?”
“如果我不是那你昨晚——!”
“亲”字到了嘴边他硬是说不出口。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他没说完的后半句,因此视线不约而同地从彼此脸上移开,他们分别看向一左一右,心照不宣地尴尬着。
羽鸟真凛心下一紧,如果他需要解释,那她就给他一个解释好了,毕竟自己主动做了那种事,她的确需要勇敢承认:“是因为五条君的脸实在太好看了,我色令智昏,满意吗?如果让你感到不舒服,我道歉,对不起。”
五条悟:“……”
他也不知道这种时候一副又凶又羞的模样夸他是怎么样,她到底在气什么,被占了便宜的分明是他。好吧,事实上他怎么可能躲不开一个没有咒力普通人的“偷袭”,无下限又不是摆设,他只是也没有很想躲而已。
可是把那个吻解释得这么轻浮实在令他不愉快,无论刚才的无视还是现在也好,该生气的人都是他吧?
“啊,是吗,只是这样?”他几乎不耐烦地问。
羽鸟真凛看了看他,也许有一秒钟想重新解释,但动摇的心及不上嘴巴的硬。
“……是啊!”
不是。不是那样,不是什么被美色冲昏头脑的一时冲动,只因为他是五条悟,是最特别的,可她对他而言是同样特别的吗?她不清楚。怎么可能对这样捉摸不定的五条悟说出真心话呢,怎么可能向丝毫不顾及自己感受的五条悟认输呢。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连空气都保持着倔强的静谧,直到走廊那头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
“我好像听到学姐的声音了。”脚步声停在了楼梯拐角处,藤冈春绯探出半个脑袋:“学姐,大家都在等你……呜哇抱歉打扰到你们了!”
藤冈春绯看到的画面:身高近一米九的男生单手撑在墙壁上,高大的身形将羽鸟真凛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两具身躯近得几乎不剩什么距离,亲昵且暧昧不已的氛围之中,却是两张倔强得互不相让的脸孔,有种说不出的微妙。
“春绯,请不要误会!”羽鸟真凛像触电一样推开他,“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
可以亲脸的普通朋友?五条悟感到荒唐至极。尽管在这种情形下,如果是出于不好意思,不想让第三个人误解成不纯洁交往,倒也没有哪里出错,但听起来就是非常刺耳,就算被误解又能怎样呢?他们是什么不能被大方承认的关系吗?
“是吧,五条君?”
羽鸟真凛看向他。她想问的是什么呢,想知道的又是什么呢,寻求他的附和圆场,又更像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希望得到的分明是另外一种答案。
她透过墨镜的缝隙看他的眼睛,那双连通着苍穹的眼睛,一瞬间被他垂落的睫羽阻挡,再一晃眼只看见他的后脑勺。
“随你便吧。”五条悟冷冷转过身,丢下这句话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