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顾萧亦睡着后,提姆睁开了那双湛蓝的眼眸。
他并没有移动,甚至没改变呼吸的节奏,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顾萧亦安静的侧脸。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为顾萧亦安静的侧脸渡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事实上,在顾萧亦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提姆的大脑从未停止运转。
作为红罗宾,严苛的训练能让他在瞬间启动多重应对程序,比如:急救、警戒、分析。
指腹第一时间探上颈侧动脉,确认呼吸,检查瞳孔反应,排除了最危险的心脏骤停。环境扫描同步完成:无打斗痕迹、无异常气味,排除中毒与气体泄露。初步结论迅速形成:顾萧亦的昏迷更像是一种神经性过载而导致的突然关机,而非器质性损伤。
在昏迷之前,触发过载的开关是什么?
记忆开始倒带,顾萧亦眼中翻涌的愧疚、恐惧,被护在身后时的怔忪与松懈,以及意识含混时未说完的那句“我想起来……”所有的碎片在此刻“咔哒”一声精准嵌合。
记忆复苏。大规模、强制性的记忆回流,冲垮了本就不健康的神经堤坝。
他轻柔的为顾萧亦盖上被子,伸手想抚平顾萧亦因痛苦而皱起的眉,没想到却被昏迷中的顾萧亦一把抓住了手。
他攥的很紧,很紧,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那般。
提姆反手握住那只冰凉、汗湿的手,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坐了下来,顾萧亦这点力道不算什么,他也不想挣开。他用自己温热的掌心,稳稳地回握。
他一只手拿过床头的纸巾,给顾萧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昏迷中的人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呼吸短促,被提姆握住的手指,也会间歇性地抽动几下。
这是顾萧亦陷入了梦魇中,若他所料不差,记忆的回归不是礼物,而是伴随着大量的痛苦,不然也不会脸上和身体满是抗拒。
他用两手拢住顾萧亦的左手,举到唇边,极轻地碰了一下。像一个无声的誓言,又像一句无言的安慰。
他会想起什么?提姆注视着那张充斥着痛苦的脸。
或许是实验室痛苦的记忆?是那些不愿想起的残忍而痛苦的实验过程?还是他是如何流落到这里的?
他有家人吗?是从小在实验室长大,还是因为一些意外成为了实验品?
如果,他恢复了记忆,这些记忆会让他变得更完整,还是变成一个被仇恨驱使的陌生人?他……还会是那个会为了一杯豆浆眼睛发亮、会对着乐高傻笑的顾萧亦吗?
最冷酷的问题是,记忆的复苏,会成为实验室的信标吗?这个念头让他喉头发紧,但他不得不想,他背负的不止是顾萧亦,还有整座哥谭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