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了大半夜，直到顾萧亦生命体征趋于平稳，提姆才允许自己陷入短暂、警醒的小憩。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了一缕光进房间，让黑暗的房间明亮了一点。

生物钟在晨光中将他唤醒。

但提姆没有第一时间睁眼，或是做出什么会吵醒顾萧亦的动作来。

他闭着眼睛，在那片温暖的黑暗里，脑海中又复盘了一遍昨天的风暴。

蝙蝠侠的批复、监控的异常、顾萧亦的试探、紧随其后的崩溃和记忆回流……把这一切看似不相关的几件事串联起来，冰冷而清晰的逻辑链条浮现出来——B用极快的速度执行了新预案，被顾萧亦用自己的手段发现之后，出手试探提姆自身的立场。而他未经思考的保护，成了压垮顾萧亦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也阴差阳错地捅破了记忆的封印。

一丝极淡的涩意漫上心头，像被细小的针尖轻轻刺了一下：他们做了这么久的共犯，即将走向更深的羁绊，他依然无法完全相信自己。

但这点涩意转瞬便被理智抚平，几个月的时间，在创伤的治疗周期中，显得太短太短。不信任，才是创伤幸存者最坚固的盔甲。

他听到了顾萧亦的呼吸节奏变了，从沉睡的绵长变成即将清醒前的短促。

提姆在继续装睡和假装刚醒之间只犹豫了半秒，就决定了继续装睡。

于公，他需要观察昨天的记忆复苏，是否改变了顾萧亦的核心行为模式。于私，他清楚顾萧亦那点可爱的、倔强的自尊心——昨天晕倒被抱回床上的事，足够让他羞愤到想原地蒸发。

他感受着那道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点刚醒的懵懂和不敢置信的灼热。

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一切声音都会被放大，包括另一颗心脏失控般的、急促的“扑通扑通”声，清晰地传入提姆的耳朵。

提姆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也被那慌乱的节拍传染，漏跳了一拍，随即更深、更重地撞击胸膛。

就在他竭力维持呼吸平稳时，那只被他虚握在掌心的手，忽然极轻、极快地在他手心挠了一下。

像一片羽毛，又像一道微弱的电流。

提姆的呼吸险些一滞，全凭蝙蝠洞严酷训练出的意志力，才让他能克制住自己的本能动作，不露出一丝破绽。

那道灼人的视线终于移开，耳边的呼吸也逐渐归于平静的悠长。提姆又等待了片刻，才缓缓睁开湛蓝的双眸。

晨光中，顾萧亦嘴角带着些微的笑意，一脸恬静地睡着。

他看着看着，自己唇角也抑制不住地，轻轻弯了起来。那双向来平静锐利的湛蓝眼眸中，冰雪消融，只余下一片温柔而坚定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