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年级的周五总是带着点雀跃的躁动，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落，走廊里就炸开了此起彼伏的喧闹声。

足球队的小子们勾肩搭背地往操场冲，路过篮球场时却不约而同地顿了顿脚，目光黏在场上拍球的身影上

——自从上周足球赛赢了篮球队之后，这群踢足球的家伙像是突然被点燃了对篮球的热情，除了固定的足球训练时间，其余的课余空档全耗在了篮球场上，连带着足球队的训练服旁边，都多了好几件印着号码的篮球服。

“不是吧，又来？”有人啧啧出声，“赢了一次就上瘾了？这下好了，足球队的人快成篮球队编外成员了。”

“你懂什么，”旁边的人拍了他一把，“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下次再比足球，让篮球队输得更彻底！”

两人拌着嘴走远，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混着少年们的呐喊声，在晴朗的蓝天下荡开。

宿管阿姨的门口堆着不少行李包，魏舒晴和黄姻娐拎着各自的书包，麻利地把周末要带回家的行李放好。

黄姻娐的书包上挂着个毛茸茸的兔子挂件，晃来晃去的，她抬手拽了拽，转头看向魏舒晴：“等下去小卖部不？我想买瓶冰红茶，今天热死了。”

“先回班吧，”魏舒晴随口应着，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看见熟悉的身影，眉头轻轻蹙了蹙，“奇怪，我家阿星那家伙呢？平时在教室里面内卷比谁都积极，今天居然不在教室。”

黄姻娐耸耸肩，把头发扎成高马尾：“谁知道呢，说不定又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他不是上周足球赛踢进了关键球吗，估计老师找他谈校队去市赛的事情吧。”

魏舒晴点点头，没再多想，和黄姻娐一起往教学楼走。刚走到教室门口，她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黄姻娐的胳膊：“我去趟厕所，你先回座位等我。”

“快去快回啊，等下小卖部人要多了！”黄姻娐冲她挥挥手，转身进了教室。

魏舒晴从厕所出来，沿着走廊的栏杆往外望，视线越过教学楼前的花坛，直直落在了不远处的篮球场上。

场上的人挤得满满当当，传球、投篮、呐喊的声音隔着老远飘过来。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里逡巡，下一秒就定住了——人群正中，一个穿着深蓝色短袖的男生正弯腰拍着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运球的动作利落又潇洒，不是梁星厝是谁？

魏舒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记得这件深蓝色的短袖，是上周足球赛赢了之后，梁星厝特意买的，说深蓝色显酷。

她咬了咬唇，转身就往教室跑，冲进教室时，黄姻娐正趴在桌上翻漫画书。

“娐娐！娐娐！”魏舒晴拽着她的胳膊晃了晃，眼底亮得惊人，“我看见我家阿星了！他在篮球场打篮球呢！”

黄姻娐从漫画书里抬起头，一脸茫然：“打篮球？他不是足球队的吗？疯了吧？自从上次赢了以后，不会真的爱上打篮球了吧？”

“谁知道呢，”魏舒晴拽着她的手腕就往教室外拖，“走，陪我去看看！”

黄姻娐连忙把漫画书塞回抽屉，挣扎着不肯动：“不去不去！那么多人，晒死了！我还要去买冰红茶呢！”

“哎呀，就看一会儿！”魏舒晴停下脚步，双手合十地看着她，语气软了下来，“你最好了，娐娐，我一个人去不好意思，你陪我嘛。等下我请你喝冰红茶，两瓶！”

“两瓶？”黄姻娐的眼睛亮了亮，又故意板着脸犹豫了几秒，“再加一包薯片。”

“成交！”魏舒晴立刻点头，生怕她反悔，拽着她的手就往篮球场的方向跑。

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篮球场上的喧闹声越来越近。

魏舒晴拉着黄姻娐躲在操场边的香樟树后面，目光紧紧锁在那个深蓝色的身影上。

梁星厝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魏舒晴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拉着黄姻娐往树后缩了缩，脸颊烫得惊人。

“你看你看，”黄姻娐戳了戳她的胳膊，憋笑着压低声音，“脸都红了，没出息。”

“要你管！”魏舒晴瞪了她一眼，却忍不住又偷偷探出脑袋，看着场上那个挥洒汗水的少年，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场上的梁星厝收回目光，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接过队友递来的球，运了两下，猛地起跳——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篮筐。

“好球！”

欢呼声响起时，魏舒晴的心跳，和篮球落地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场上的梁星厝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认出了树后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心里忽然冒出来个耍帅的念头。

队友刚好把球传过来，他单手接住，运着球往篮下冲，脚下故意踩着花哨的步子，眼睛却时不时往香樟树的方向瞟。

“梁星厝，传球啊！”裴恃权在旁边喊。

“别急！”梁星厝喊了一声，猛地加速，在三分线外起跳，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夸张的弧线，手腕用力一甩，试图来个帅气的后仰投篮。

结果帅不过三秒，落地时他没掌握好平衡，右脚脚踝猛地一扭，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幸好旁边的胡憬山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篮球“哐当”一声砸在篮板上，弹出去老远。

“我靠，你没事吧？”胡憬山连忙扶住他的胳膊，“耍什么帅啊你！”

梁星厝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他咬着牙摇头：“没事……嘶……脚崴了。”

树后的魏舒晴看见这一幕，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顾不上害羞，推开黄姻娐的手就往篮球场冲：“阿星！”

黄姻娐愣了一下，连忙拎着书包跟上，嘴里嘟囔着：“完了完了，我的冰红茶和薯片……”

场上的喧闹声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往这边冲的魏舒晴身上，梁星厝看着她焦急的脸，忘了脚踝的疼，心里忽然有点甜，又有点懊恼——这下帅没耍成，反而丢人了。

魏舒晴冲到梁星厝面前，一把推开扶着他的胡憬山，自己伸手架住他的胳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你能不能别这么冲动？好好的足球不踢，跑过来凑什么热闹打篮球！”

梁星厝被她训得缩了缩脖子，脚踝的疼一阵一阵地钻进来，他吸了吸鼻子，小声辩解：“我就是……就是想试试。”

“试试？”魏舒晴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扶着他往医务室的方向走，脚步放得又慢又稳，“试试用得着跳那么高吗？用得着耍那些花里胡哨的动作吗？你当你是篮球明星啊？”

黄姻娐跟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热闹，时不时还附和两句：“就是就是，阿晴说得对，你刚才那姿势，丑死了，还不如直接投篮呢。”

梁星厝瞪了黄姻娐一眼，又转过头看向魏舒晴，见她绷着一张脸，眼底却藏着担忧，心里的甜意又漫上来，他撇撇嘴：“我就是……就是看见你们在树后面了。”

“看见我们怎么了？”魏舒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扶着他的手又紧了紧，生怕他摔着，“看见我们就非得耍帅？梁星厝你幼不幼稚啊！足球队的训练还不够你忙的？非要跑来这里丢人现眼，现在好了吧，崴了脚，下周的训练还怎么参加？”

她一路走一路念叨，语气里满是埋怨，却又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步伐，尽量让梁星厝走得舒服些。

阳光透过行道树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黄姻娐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人的身影，偷偷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班级群，配文：耍帅翻车现场，附赠专属小跟班一枚。

梁星厝任由魏舒晴念叨着，没再反驳，只是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胳膊，嘴角偷偷弯起了一个弧度。

脚踝还在疼，可心里却暖乎乎的，他忽然觉得，崴脚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魏舒晴推开门扶着梁星厝进去，校医正在整理药品，抬头看了一眼：“崴脚了？坐那边床上，先冰敷。”

魏舒晴扶着梁星厝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帮他脱下运动鞋和袜子，看见他脚踝处已经肿起了一个青紫色的包，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看你，都肿成这样了，还嘴硬说没事。”

梁星厝看着她蹲在自己面前，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耳朵悄悄红了，讷讷道：“我哪知道会扭这么狠……”

“知道就怪了，”魏舒晴起身去拿冰袋，路过黄姻娐身边时，瞪了一眼看热闹的她，“别光站着，帮忙递下棉签。”

黄姻娐撇撇嘴，乖乖递过棉签，嘴里还嘀咕：“重色轻友。”

魏舒晴没理她，把冰袋裹上毛巾，蹲回梁星厝面前，抬手扶住他的脚踝，语气依旧带着点埋怨，动作却温柔得很：“忍着点，可能有点冰。”

她把裹好毛巾的冰袋轻轻敷在肿起来的地方，梁星厝疼得“嘶”了一声，下意识地想缩回脚，却被魏舒晴按住了。

“别动，”魏舒晴抬头看他，眼底的担忧藏不住，“冰敷能消肿，忍一会儿就好了。”

梁星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他忽然觉得，脚踝的疼好像没那么难忍了，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黄姻娐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掏出手机又拍了张照片，发在班级群里，配文：大型双标现场，刚才还凶巴巴，现在温柔得能掐出水。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一连串的起哄表情包刷了屏，黄姻娐看着手机，笑得眉眼弯弯。

魏舒晴敷了一会儿冰袋，抬手摸了摸梁星厝的脚踝，见肿得没那么厉害了，才松了口气。她站起身，把冰袋放在一边：“校医说要敷二十分钟，你先坐着，我去给你买瓶水。”

梁星厝连忙拉住她的手，眼底带着点慌张：“不用了，我不渴……你别走。”

魏舒晴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他泛红的耳根，脸颊也悄悄热了起来。她轻轻挣开他的手，声音放轻了些：“我就在门口，不走远。”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梁星厝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踝，嘴角还挂着一抹傻傻的笑。

阳光透过窗户，洒满了小小的医务室，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藏着少年少女们，说不出口的心事。

校医叮嘱完注意事项，便拿着药箱去了隔壁房间整理物资，偌大的医务室里只剩下魏舒晴和梁星厝两个人。

冰袋敷在脚踝上，凉丝丝的触感漫开，梁星厝缩了缩脚，余光却忍不住往魏舒晴的方向瞟。

她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眉头还微微蹙着，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阿晴，那个……”梁星厝清了清嗓子，声音低低的，“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魏舒晴抬眼瞪他，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消的火气：“知道错了？早干嘛去了？非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耍帅，现在好了，下周的足球训练肯定参加不了了。”

“我就是……”梁星厝挠了挠头，耳尖悄悄泛红，“就是看见你在树后面，想让你看看我也会打篮球嘛。”

这话一出，魏舒晴的脸瞬间烫了起来，她别过脸，假装去看窗外的梧桐树，声音也小了几分：“谁要看你打篮球了，好好踢你的足球不行吗？”

梁星厝看着她泛红的侧脸，心里像揣了颗糖，他往前挪了挪身子，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那你刚才还那么着急跑过来，是不是担心我啊？”

魏舒晴猛地转过头，瞪他：“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影响市赛！”

嘴上说着硬气的话，手上却下意识地伸手，轻轻碰了碰冰袋的位置，确认毛巾没有滑落：“还疼不疼？校医说要是明天还肿，就得去医院拍片子。”

梁星厝看着她明明关心，却嘴硬不肯承认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魏舒晴伸手拍了他一下，力道却轻得像羽毛。

“没笑什么，”梁星厝收住笑，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就是觉得……有你在，脚好像没那么疼了。”

窗外的风卷着梧桐叶的沙沙声吹进来，阳光透过玻璃，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魏舒晴的心跳乱了节拍，她慌忙移开目光，却刚好撞进梁星厝温柔的眼底里，那里盛着的笑意，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

空气里的药香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少年少女间，悄悄漫开的甜。

周末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梁星厝的脚踝上投下一道暖融融的光斑。

他窝在沙发上，腿上搭着薄毯，手里刷着手机，目光却时不时往门口瞟——魏舒晴说要把周末的笔记送过来，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手机震了震，是魏舒晴的消息：到你家门口了，开门。

梁星厝瞬间来了精神，顾不上脚疼，撑着沙发想站起来，结果刚动一下，脚踝就传来一阵钝痛，他龇牙咧嘴地坐了回去。

门被推开的瞬间，魏舒晴的声音先飘进来：“梁星厝你又瞎动什么？”

她拎着书包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个保温袋，看见他龇牙咧嘴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快步走过去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医生说让你少动，你偏不听。”

梁星厝看着她弯腰给自己调整毯子的样子，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毛茸茸的，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这不是听见你声音，太激动了嘛。”

“贫嘴。”魏舒晴把笔记本从书包里掏出来，放在他手边，“这是周六周日的笔记，我都帮你标好重点了，还有数学老师发的卷子，答案也写在旁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