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烫得人皮肤发暖,足球场上的草叶被晒出淡淡的焦香。
梁星厝拄着拐杖,被魏舒晴小心翼翼地扶到看台的树荫下,刚坐稳就忍不住往场上张望——队员们穿着粉色的队服,正三三两两地热身,唯独少了个熟悉的身影。
“搞什么啊?”梁星厝皱着眉嘟囔,“替补呢?胡憬山这队长怎么当的?”
魏舒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场上稀稀拉拉站了七八个人,明显凑不齐两队对抗的人数。
她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梁星厝擦汗:“别着急,说不定路上耽搁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场边传来一阵争执声。胡憬山抓着手机,急得满头大汗,对着电话那头吼:“你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好了今天来替补吗?家里有事也得提前说啊!”
挂了电话,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冲旁边的裴恃权摆手:“完了,替补来不了了,少一个人,对抗赛根本没法打。”
裴恃权正靠在球门柱上喝水,闻言挑了挑眉。
他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梧桐树下的少年——那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裤子,手里捧着本物理竞赛题,指尖夹着支笔,正低头看得专注,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隽的轮廓。
是裴祠煦。
本来是裴恃权嫌训练无聊,硬拉着双胞胎哥哥来的,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裴恃权抬脚踢了踢他的鞋尖,扬声道:“裴大少,别看书了,来救个场。”
裴祠煦抬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他合上书,声音淡得像风:“我没带球鞋。”
“没事,穿我的!”胡憬山立刻反应过来,麻溜地从包里翻出一双备用球鞋,“尺码差不多,凑活穿!”
裴祠煦没再推辞,接过球鞋走到树荫下换鞋。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和场上活力四射的队员格格不入。
魏舒晴的目光,就是在这一刻被吸引过去的。
她看着那个少年站起身,理了理T恤的下摆,目光落在他脸上时,蓦地愣了愣。
这人的眉眼,和裴恃权几乎一模一样——挺直的鼻梁,分明的下颌线,连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都有七八分像。可仔细看,又能分出截然不同的气质。
裴恃权是张扬的、跳脱的,像夏天的烈日;而这个少年,是安静的、内敛的,像树荫下的凉泉。
更让她心头一跳的是,少年的左眼下,缀着一颗小巧的泪痣,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而他的下嘴唇偏左的位置,还藏着一颗更淡的痣,不笑的时候几乎看不见,偏偏他刚才弯腰系鞋带时,嘴角微微抿起,那点痣就清晰地露了出来。
魏舒晴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想起校园墙上那条被顶到热榜的表白帖。
帖子里写着:“如果非要在裴恃权和裴祠煦里选一个当男朋友,我选裴祠煦!左眼下的泪痣杀我,下唇那颗痣更是绝了,又纯又欲,性感得要命!”
当时她还和黄姻娐一起八卦过,说这对双胞胎真是天选颜值,只是裴祠煦太低调,常年泡在竞赛班,很少有人能见到他。
原来,他就是裴祠煦。
魏舒晴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梁星厝用胳膊肘撞了撞她,才回过神来。
“看什么呢?”梁星厝的语气酸溜溜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落在裴祠煦身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魏舒晴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收回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那个……就是裴恃权的双胞胎哥哥吧?他叫裴祠煦对不对?”
梁星厝“嗯”了一声,下巴抬得老高,语气里的醋味都快溢出来了:“怎么?长得帅就看呆了?”
“我就是好奇,”魏舒晴戳了戳他的胳膊,眼底满是八卦的光,“我之前在校园墙上看到好多人表白他呢。对了,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这话一出,梁星厝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扭过头,故意不去看魏舒晴,闷声道:“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魏舒晴不依不饶,晃着他的胳膊,“你们不是所谓的好朋友吗?平时没聊过?”
“我跟他其实不是很熟!他跟胡憬山他们几个玩的更好”梁星厝梗着脖子,语气更冲了,“他是十一班的,我是七班的,就训练的时候见过几次。再说了,你都有男朋友了,关心别人有没有女朋友干嘛?”
魏舒晴被他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气鼓鼓的脸颊:“吃醋啦?我就是八卦一下而已。”
梁星厝的耳根瞬间红透,别过脸不说话,却还是经不住她亮晶晶的眼神,小声嘟囔:“真的不清楚……没听他提起过。他那人太高冷了,不爱跟人说话,除了裴恃权和胡憬山,好像没什么玩得近的朋友。”
魏舒晴点点头,目光又忍不住飘向场上。
裴祠煦已经换上了球鞋,正站在场上听胡憬山讲战术。
他微微歪着头,阳光落在他的泪痣上,像撒了一把细碎的星光。
胡憬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他才微微颔首,转身跑向自己的位置。
风扬起他的白T恤衣角,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看得场边几个女生悄悄发出了惊叹。
梁星厝看着魏舒晴又看呆了的样子,心里的醋坛子彻底翻了,他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语气闷闷的:“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他踢球肯定没我厉害。”
魏舒晴憋笑着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好好,我们阿星最厉害。”
心里却悄悄记下了这个名字——裴祠煦。
那个左眼下有泪痣,下唇藏着小痣,看起来又冷又性感的少年。
十二月中旬的风卷着操场跑道边的梧桐枯叶,打着旋儿往足球场的铁丝网外飘。
裴祠煦抱着胳膊站在围栏边,指尖夹着的矿泉水瓶凝了层薄薄的水雾,他看着场上穿着红背心的替补队员笨拙地模仿着梁星厝的带球姿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别瞅了,”身后传来裴恃权的声音,他刚刚跑完一千米,额角的汗湿碎发黏在皮肤上,递过来一块柠檬味的糖,“替补是体育老师从田径队拽来的,练了三天,连星厝的边儿都摸不着。”
裴祠煦低头剥糖纸,糖块在舌尖化开淡淡的酸,他没说话。
上周梁星厝拄着拐杖来操场看过一次训练,单脚站在草坪上,指着禁区的位置跟胡憬山喊“这里补位慢了”,喊得太急,牵动了脚踝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还是裴祠煦快步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
那时候胡憬山拍着梁星厝的肩膀叹气:“你小子要是没有受伤的话,咱们早打进市赛八强了。”
梁星厝当时还笑,晃着手里的拐杖调侃:“得了吧,我这国家二级运动员的证,可是游泳赛道上拼来的,我现在可不敢乱动了,影响到我比赛就完了。”
这话倒是没掺假。梁星厝的抽屉里,压着张塑封的证书,照片上的少年穿着泳裤,站在领奖台上,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是他去年在省赛拿二百米自由泳亚军时领的证。
谁也没想到,这个在足球场上能把后卫晃得晕头转向的家伙,主业竟然是游泳。
只是那场崴脚来得猝不及防,队友们都以为至少要养满三个月才能拆石膏,梁星厝却在十二月初就蹦蹦跳跳地出现在了教室,脚踝上的护具换成了轻薄的运动绷带。
“医生说恢复得好,骨骼愈合速度比常人快一倍,”他当时拍着胸脯跟魏舒晴显摆,“毕竟是专业运动员的底子,这点小伤不算啥。”
这话音刚落没几天,梁星厝就抱着一叠假条出现在了班主任办公室。“鹭市的全国青少年游泳锦标赛”
他把假条拍在桌上,眼睛亮得像淬了光,“教练说这次要是能进前三,就能冲击一级运动员的资格。”
一周的假,对于临近月考的高三生来说,算得上是奢侈。
梁星厝走的那天是周一,天还没亮透,他背着印着游泳馆标志的运动包,在教学楼门口跟魏舒晴挥手。
“等我回来给你带鹭市的鱼丸,”他揉了揉她的头发,笑得狡黠,“要是拿了奖,就给你买最大份的。”
魏舒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直到上课铃响了三遍,才慢吞吞地挪回教室。
接下来的五天,魏舒晴像是丢了魂。数学课上,老师点她回答问题,她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脑子里却全是梁星厝穿着泳衣跃入泳池的样子;
自习课上,她摊开的数学卷子一片空白,草稿纸上却写满了“鹭市”“游泳比赛”“鱼丸”。
周五放学,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魏舒晴背着书包,脚步拖沓地往校门口走,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字。
【星星太阳】:姝虞,我真的好想梁星厝啊。
【星星太阳】:他走了才五天,我感觉像过了五个世纪。
【星星太阳】:你说他今天比赛了吗?会不会紧张?
殷姝虞的回复几乎是秒发过来的,带着毫不留情的吐槽。
【鱼仔】:姐妹,清醒一点。
【鱼仔】:不就是一周不见吗?你这恋爱脑都快溢出来了。
【鱼仔】:人家是去冲击一级运动员的,你在这儿伤春悲秋,合适吗?
魏舒晴噘着嘴,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正想打字反驳,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家里的座机号码。
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魏清傅温和的声音:“晴晴,晚上回家吃饭,爸下周要去鹭市出差,今天晚上带你出去转转?”
鹭市。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魏舒晴混沌的脑子。
她眼睛一亮,几乎是脱口而出:“爸!我也要去!”
“你去干嘛?”魏清傅愣了一下,“你下周不是要月考吗?”
“我可以带卷子去做!”魏舒晴急中生智,脑子飞速运转,“对了!鹭市下周有个全国中学生奥数邀请赛,我报名了!正好跟你一起去!”
挂了电话,魏舒晴立刻拨通了殷姝虞的电话,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姝虞!我爸要去鹭市出差!我跟他一起去!你也来!就说你跟我一起参加奥数比赛!”
电话那头的殷姝虞沉默了三秒,随即传来一声哀嚎:“魏舒晴!你疯了?我奥数考试从来没及格过!”
“没关系!”魏舒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就当去旅游!顺便……看看我家梁星厝的比赛!”
殷姝虞隔着电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却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算我倒霉,被你这个恋爱脑缠上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魏舒晴坐在餐桌旁,一边扒拉着米饭,一边状似不经意地提起:“爸,我跟姝虞一起去鹭市,我们俩住一个房间,绝对不耽误你工作。”
魏清傅放下筷子,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无奈地笑了:“你这丫头,心里想什么,爸还不知道?”他顿了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去吧,正好看看你那小男朋友比赛,别太激动,影响人家发挥。”
魏舒晴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嘴里的米饭差点喷出来:“爸!你胡说什么呢!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
客厅的灯光暖融融的,映着她泛红的脸颊,窗外的风还在吹,却好像没那么冷了。
鹭市的海风,鹭市的鱼丸,还有鹭市泳池里那个穿着泳裤的少年,正在不远的地方,等着她。
而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鹭市体育中心游泳馆里,梁星厝刚结束一场热身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