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安澜和岁如愿一同走出公司大楼，打算找个地方吃个饭。

“岁安澜！喂！”陈新的叫喊声从大门处传来，他正被两名保安拦着，“你们放开！我是你们老板的哥哥！快放开我！”

岁安澜和岁如愿同时转头看，岁安澜心里有些烦躁，这已经是陈新这个月第四次来公司闹事了。

而这次，陈新并非独自一人，他的父亲陈尽也站在一旁。

“姐，你先等我一会。”

岁如愿没答话，他转头看她，却发现姐姐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惊惶。

“姐，你怎么了？”

岁如愿抓住他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跟我走。”

还没走出一两步，陈新已经挣脱保安的阻拦，冲上前来拉住了岁如愿的手臂。

不等岁如愿反应，陈新就被岁安澜推开：“你离她远点！”

就在这时，陈尽突然走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安澜啊，算我求求你，去看你妈一眼吧！实在不行，我跟你磕两个。”

陈尽说着就要磕头，却被陈新一把拉住：“都来看看啊！某知名品牌设计师，竟然连自己母亲最后一眼都不愿意去看！这还有没有孝道可言了！”

周围渐渐聚拢的路人投来各异的目光，不少人举起手机开始拍摄。

岁安澜在这些目光的注视下感到窒息，呼吸变得急促而不稳。

岁如愿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岁安澜头上，厉声道：“都不准拍摄！有任何视频传到网上，循光的律师团队一定会追究到底！”

小林及时带着保安赶来疏散人群。

岁如愿护着岁安澜向前走去，陈新等人被保安和小林死死拦住。

岁安澜只觉得四周充斥着议论声和一道道尖锐的目光，冷汗浸湿了衣领，他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

岁安澜（第一人称）

我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爸妈的孩子的呢？

五岁。

每逢过年过节走亲戚，我都是待在家里。

不是爸妈不带我，而是我不想去。

除了小姨，我知道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很多人都不喜欢我。

人的记忆是很强大的，有些画面会永远刻在脑海里。至今我仍清晰地记得五岁那年，舅舅对我说过的话。

他说：“你的到来就是这个家的灾难！你活该被抛弃！”

他说：“你被你亲生父母抛弃了，知道吗！”

他说：“你让所有人感到恶心！你不应该活着！”

没有人反驳他。

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目光里掺杂着打量、嘲弄，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冷漠。

我应该做出什么反应呢。

我只觉得无聊至极。

他让所有孩子都盯着我看。

年幼的他们还不懂这些话的重量，只是顺从着大人的指引。

起初，他们只是茫然地打量我，接着，目光里多了几分好奇，最后，变成了一种看戏般的、觉得好笑的注视。

一个孩子笑了之后，剩下的孩子便都跟着笑。

嘲笑声夹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尽管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什么都不懂。

但这让我很不舒服。

于是我把每个人都打了一遍，掀翻了饭桌，把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粉碎。

闻声赶来的父母和小姨看着满地狼藉，愣在了原地。

舅舅和爸妈激烈地争吵起来。

小姨捂住我的耳朵，以为这样我就听不见，可每一字每一句，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舅舅面部狰狞：“你看你们捡回来的好儿子！这么小就没教养！那道士说了，他就是个祸害！你们迟早会后悔！”

我挣脱小姨的手，走到舅舅面前，仰头问他：“舅舅，你这么生气，是因为你自己既没钱又没孩子，外公外婆还不喜欢你吗？”

他的脸上骤然铁青，这句话像是火种般点燃了他的怒吼。

他死死瞪着我。

而我，只是像刚刚那些人一样，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笑了。

这天后，我连续发了四天的烧。

我梦见一个女人坐在坐在床边瑟瑟发抖，嘴里不断说着：“我最近总是做噩梦......有人想害我......”

旁边还有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好奇地看着我。

一个神婆坐在椅子上念念有词，声音忽高忽低，我只觉得很吵。

最后她在我头上贴了一张符，指了个方向说：“这孩子邪气太重，会影响你们以后的运势啊！必须把他送到南边的200公里外才行，不然他身上的邪祟就会缠上你们！”

“你不能碰他！得找个人和他相克的人送出去才行。”

神婆巡视一圈，最终指在那个看着我的女生身上。

就这样，那个女人带着我和那名女生来到了南边200公里处的余城，女生抱着我，把我丢在了一个小巷子里。

模糊之际，是林佳榆和岁齐年找到了我。

醒来之后，我就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爸妈的孩子。

我应该伤心吗？

说实话，我并没有什么情绪。

四五岁的时候，大家说我是个怪小孩。

那时的我，面对任何事情都难有情绪起伏。当其他孩子为一点小事就哭泣吵闹时，我只是安静地待着，仿佛一切与我无关。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但我有爱我的家人，所以我有了温度。

其实，我本质上是一个冷漠、自私又不懂礼貌的人，但大家好像都更喜欢那种阳光、开朗的人。

为此，我可以装下去。

装着装着，假的好像也就变成真的了。

我可以一直把这个角色演下去，直到某天，有人愿意穿过我精心打磨的壳，去拥抱里面那个真实的我。

........

病床旁，岁如愿正削着第六个苹果。每当焦躁不安时，她总是找点事情占住手。